槐樹上蹲著幾只紅色的小鳥。
嘰嘰喳喳叫個不停。
聲音清脆悅耳，給寧靜祥和的山村配上喜慶的樂章。
然而……
二牛小臉逐漸板了起來。
“娘，它們說后山來了一頭大老虎，很大很大，吃了很多野獸?！?/p>
“別胡說，哪里來的老虎?！?/p>
女人揉了揉她的腦袋，并未將童言放在心上。
牽著他的手，朝著村子里面走。
二牛一步三回頭，耳朵豎起似乎在傾聽什么聲音。
韓小龍沉默地看著漸行漸遠的“師娘”，沒有跟上去。
同樣扭頭看著槐樹上蹲著的幾只紅色小鳥。
“嘰嘰！”
小鳥仿佛受到了驚嚇，呼扇著翅膀飛了起來。
“吼——”
猛虎咆哮震山林！
無數驚鳥飛上天空。
數不盡的野獸也隨著吼聲落下，四處奔逃。
叢林法則，強者為王！
在這片山林中，老虎就是絕對的王！
“二牛沒有撒謊……”
韓小龍口中喃喃，轉過身去尋找他們的身影，早已經消失無蹤。
眼前畫面再次發生變化。
身著獸皮的少年，死死握著槍柄，不斷發力，手臂上青筋鼓起。
在他腳下，一頭斑斕猛虎掙扎幾下，無力地垂下腦袋。
少年神情冷漠，取出腰刀斬下猛虎的頭顱。
提著虎頭，少年一步步走向村落。
炊煙已經不見，山村只剩下一片廢墟，以及整齊的墓場。
“娘，二牛為你報仇了。”
虎頭放在墓碑前，少年跪了下去，重重地磕了三個頭。
“娘，今日我就要離開這個山村了。”
“此去一別，天長地遠，不能守護山村的寧靜?！?/p>
沖著其他墓碑，再次叩了下去。
“此去一別，天地為家，再無歸期，叔伯鄉親們好生安息?！?/p>
是夜，少年提著長槍走出山村。
路過那棵老槐樹，三只紅色小鳥落到他的肩膀。
少年臉上終于出現一抹笑容。
“我并不孤獨，至少還有你們陪伴……”
韓小龍望著二牛離去的背影，嘆了口氣。
被枷鎖困住的枷鎖，豈是那么容易打開？
眼前畫面再次變幻。
尸山血海！
二牛踩在尸山上，持槍而立。
敵人將他包圍，雖然畏懼，但仍舊不斷接近。
“殺！”
身體搖晃，二牛盯著下方發出一聲咆哮。
他猶如一尊殺神，踩著敵人的尸骨前行。
鮮血染紅大地！
他勝了！
沾滿鮮血手中捧著一只紅色的小鳥。
身體冰涼，早已死去多時。
“唉——”
“你們相繼離我而去，從此我又是孤身一人！”
望著天空，二牛蕭索的身影顯得格外落寞。
場景轉換。
韓小龍的呼吸也跟著急促起來。
萬界大戰，強者無數！
萬古三境也不過是沖鋒陷陣的兵士。
無盡能量肆虐，山崩、海嘯、巖漿……
戰場堪稱人間煉獄！
二牛握著長槍游走在戰場邊緣。
他仿佛死神，在收割著一條條鮮活的生命。
戰場之上，仁慈和僥幸都會讓自己付出慘痛代價。
顯然，二牛并不具備這樣的缺點。
他冷漠、無情、嗜殺……
只有在殺戮中他才能體會到活著的意義。
“嘟嘟——”
號角聲響徹全場。
“傳軍令，后撤五十里！”
“傳軍令，后撤五十里！”
“傳軍令……”
廝殺停止，雙方各自退去，只留下一地的鮮血和堆積如山的尸體。
夕陽西下。
“嘎嘎——”
一群黑鴉在空中盤旋，尋找機會俯沖而下。
尸體成了它們的晚餐。
“二牛，干的不錯，這次你的軍功肯定又是第一，你想好要什么獎勵了嗎？”
一名小胖子端著飯盒，笑嘻嘻地跑到角落。
二牛睜開眼睛，手中長槍緊了緊，又很快放下。
聲音有些沙啞。
“我……想離開這個世界……”
“這個……”
小胖子僵在原地，苦笑著搖搖頭。
“二牛，你最好還是打消這個念頭吧?！?/p>
“咱們雖然每天都在生死線上徘徊，但至少有飽飯吃，還有免費的修煉資源……”
“若真離開了戰場，咱們恐怕活不過一個月。”
二牛搖了搖頭。
“這個世界腐朽了，離開最好的辦法就是毀掉它！”
小胖子被他的話驚到了，邁向前的腳縮了回去。
“瘋了，我看你真是瘋了！”
“就當我什么也沒聽到?！?/p>
他落荒而逃。
二牛沒有做解釋，再次閉上了眼睛。
是的，他只是將憋在心中的話講出來而已。
時間如影。
二牛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地戰斗。
身邊的同伴換了一波又一波，小胖子也在半年前的一場戰爭中死亡。
死，對于他們來講，也算是一種解脫。
所以他一點也不難過。
“嘎嘎——”
一只黑鴉從空中俯沖而下，落到二牛的肩膀。
“你找到了地獄之門？”
黑鴉扇了扇翅膀，點動腦袋。
“帶路?！?/p>
二牛等待這一天，太久了！
無盡的黑暗中，一抹火光印襯出前方的路。
“到了？”
他不由地加快了腳步。
成片的黑色火焰熊熊燃燒，似乎能直接烘烤到他的神魂。
“地獄火！”
二牛眼中閃過一抹激動神色。
煉化對他來說并非難事。
空間再次變化。
畫面中尸山血海已經全部消失。
二牛站在山巔，掌心握著一團黑色火焰，黑鴉在頭頂盤旋。
“毀滅才是永恒。”
“從今日起，此方界域走到了終點。”
黑色火焰沖上云霄，片刻沖破云叢，無數巨大火球從天而降。
摧毀著腐朽的世界。
新生？
或許吧！
二牛望著天空久久不語。
韓小龍望著眼前畫面中，冷漠的男子，再也無法和那個天真可愛的小男孩聯系在一起。
他的眼中只剩下了漠視，對世界的仇恨。
“走吧。”
一步邁出，二牛脫離了界域的束縛，走進了另外一片更為黑暗的深淵。
星空之上。
一名白發老者拿著魚竿垂釣。
沒有水，也沒有魚。
二牛路過此地，只是掃了一眼，便繼續前行。
“小兄弟，你來自哪里？”
身前再度出現白發老者的身影。
“我來自南天界?！?/p>
“南天界？”
老者撫過胡須，眼眸深邃，似乎將他完全看得通透。
“可惜了，這世間再無南天……”
二牛身軀一震，緩緩抬起頭。
“不！”
“南天還在，從今日起，我名——韓南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