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年前？
魏長樂心想宿主那時候還沒出生。
辛七娘雖然是監(jiān)察院獨當一面的人物，但頂多也就三十歲上下年紀，十七年也不過是十多歲的少女。
他本以為辛七娘會訴說當年的遭遇，卻不料辛七娘并沒有繼續(xù)說下去，只是道：“當年我們來到神都，都是第一次見面。譚藥師和孟老三的過往，我一無所知，他們也不知道我的過去。不過虎童名聲在外，我們對他倒是略知一二。”
“你接到院使大人傳召的信函之前，有多久沒見到他老人家？”
辛七娘倒沒有猶豫，“也就一年多。他去了我那邊，住了十來天，然后便突然走了。反正他一直這樣，來得突然，走的也突兀，我已經(jīng)習慣。不過當時他和朝堂沒有任何關系，依然在游歷天下。所以他召集我們幾個來到神都，告知新設監(jiān)察院，讓我們選擇是否要留下來當差，我們都是很詫異。”
“所以你們自此就留在了神都？”
“本來誰都不愿意留下，但老家伙故作可憐，說這是他最后想做的一件事情，他年事已高，只想讓我們幫他做完這最后一件事。”辛七娘幽幽道：“我們都都是欠他一條命，他這樣說了，我們又能怎么辦？倒是孟老三得知要被困在監(jiān)察院，堅持拒絕，自稱就算是死，也絕不留下。”
“那.....拿他不還是留下來了？”
“是他上了老家伙得當。”辛七娘輕笑道：“老家伙給了他一把劍，給他機會，十招之內(nèi)，老家伙原地不動，他只要能用長劍觸及老家伙絲毫，便是沾上衣襟，都會讓孟老三離開。孟老三知道他修為高深，也沒把握，本要拒絕，但老家伙故意激將，說孟老三肯定不敢答應......結果自然你也猜到了！”
魏長樂頓時莞爾。
老院使對這幾人的性情弱點了如指掌。
孟喜兒心高氣傲，激將法還真是百試不爽。
不過以孟喜兒的修為，李淳罡站立原地，十招之內(nèi)卻不能碰他分毫，亦可見老院使的修為確實高深莫測。
也難怪孟喜兒一直對老院使心存不滿。
當年被老院使激將，自此失去了自由，被監(jiān)察院拴住了手腳。
但卻也能夠證明，孟喜兒雖然心氣高傲，卻一諾千金。
他腦中卻是想到被自己整死的譚藥師。
譚藥師陰毒非常，李淳罡不可能不知道此人的人品。
但還是將其收歸部下，那自然是要利用他的才干，而且有絕對的把握將之控制。
“我們四人協(xié)助他設立監(jiān)察院，各管一司。”辛七娘道：“也是在那時候，他收了我四人為徒，按照年紀排序，行了拜師禮，以同門相論。不過早在十幾年前，他就指點我武功，實際上早就是我?guī)煾担皇菦]有真正行過拜師禮而已。”
說到這里，她微一沉吟，眉宇間竟然也顯出一絲疑惑：“我如果告訴你，我對他的往事也知之甚少，甚至連他何時與太后相識也不知道，你信不信？”
“自然信。”魏長樂毫不猶豫道：“你也沒有必要騙我。”
辛七娘淡淡一笑，“那倒未必。”
便在此時，卻見院使手下的不良將沈凌領著一名太監(jiān)匆匆過來。
“咦，莫公公，你怎么來了？”
魏長樂一眼就認出是內(nèi)侍監(jiān)莫問。
“魏大人！”莫問笑了笑，“太后有旨，宣召院使大人入宮覲見......!”
魏長樂和辛七娘對視一眼。
李淳罡正在發(fā)病，這時候如何進宮？
“公公，院使大人身體不適，恐怕一時半會進不了宮。”魏長樂輕聲道。
“院使身子不適？”莫問關切道：“那可如何是好？幾位重臣都在宮里......！”
他是太后身邊的內(nèi)侍監(jiān)，比之其他人更曉得太后對李淳罡的器重。
李淳罡如果實在無法入宮，那也是不能強迫。
“煩勞公公回稟太后，院使稍作歇息，身體恢復一些便即入宮。”辛七娘知曉在這種非常時候，太后派人來傳召院使，肯定是要商討獨孤氏那邊的事。
“也好！”莫問對監(jiān)察院的人倒是很客氣，“那就勞煩向院使傳達太后旨意。”
他轉(zhuǎn)身便要離開，魏長樂忍不住問道：“公公，都有哪些重臣入宮？”
莫公公皺起眉頭，有些猶豫。
“是小臣冒昧了。”魏長樂見莫公公為難，忙道：“恭送公公！”
莫問卻是上前兩步，輕聲道：“左相、右相、大駙馬都在宮內(nèi)。”
頓了一下，壓低聲音道：“太后方才專門派人去大將軍府，傳召獨孤大將軍入宮，但.....府里的人說獨孤大將軍身體不適，無法入宮......！”
“身體不適？”
“此外，太后已經(jīng)下了幾道旨意，傳南衙八衛(wèi)的數(shù)名將軍入宮覲見。”莫公公輕聲道：“雜家出宮的時候，碰上剛入宮的左威衛(wèi)將軍關弘，南衙衛(wèi)其他諸位將軍此刻應該都往宮內(nèi)去。”
魏長樂拱手道：“多謝公公。”
莫問也不多廢話，拱了拱手，匆匆離去。
沈凌跟著送出去。
“大將軍府只說獨孤陌身體不適，并沒有稟明他已經(jīng)暴斃......南衙衛(wèi)的將領都被傳召.......!”魏長樂輕聲道：“大人，你覺得......？”
辛七娘想了一下，才道：“看來獨孤陌是真的死了。”
“哦？”
“獨孤陌暴斃，府里管事的肯定也知道宮里對獨孤家心存戒備，倉促之下，唯恐獨孤陌的死訊被宮里知道，會對大將軍府不利。”辛七娘道：“他們應該是想先隱瞞獨孤陌的死訊，等著獨孤泰過去.....又或者正在謀劃應對之策。如果獨孤陌沒有死，他們反倒沒有必要隱瞞。”
魏長樂點頭道：“獨孤陌一死，太后擔心獨孤黨羽利用南衙衛(wèi)鋌而走險，所以傳召南衙衛(wèi)諸將入宮，如此可以控制住局面。”
“這種時候，宮里肯定也不會對那幾位將軍如何。”辛七娘道：“這些人在軍中根深蒂固，真要在宮內(nèi)出了事，反倒要出大事。太后是要將這些人召入宮里先行控制，確定大將軍府那邊的情況后，再做打算。諸將不在軍中，南衙諸衛(wèi)群龍無首，自然是誰也不敢輕舉妄動。”
魏長樂摸了摸下巴，輕聲問道：“大人，你說.....如果獨孤陌真的死了，太后會不會對獨孤氏趕盡殺絕？”
“那倒不會。”辛七娘搖頭道：“獨孤氏好歹也是五姓之一，開國功勛，當年也是為太后平定了叛亂。只要沒犯大過，太后也不會輕易趕盡殺絕，給人留下濫殺功臣的惡名。不過......獨孤陌這一死，太后必然是要趁此良機，從獨孤氏手中拿回南衙衛(wèi)的兵權。”
說到這里，美人司卿冷笑一聲，“其實對獨孤氏來說，沒有了兵權，與死了沒什么區(qū)別。而且自此之后，太后也會竭力對其打壓，應該不會再給獨孤氏翻身的機會。”
“那就好！”魏長樂點點頭。
“果真如此，那就是稱了你的心意。”辛七娘道：“你自然是想讓獨孤氏萬劫不復。”
“生死之爭，當然是你死我活。”魏長樂淡淡道：“獨孤氏不亡，我和魏氏就要被趕盡殺絕了。”
辛七娘冷哼一聲，“你倒也是心狠手辣。幸好我還不是你的敵人，如果哪天真要成了對手，一定要先下手為強，絕不給你反擊的任何機會。”
忽見鶴童走出來，向魏長樂道：“魏司卿，院使傳你上去！”
辛七娘松了口氣，問道：“院使沒什么大礙吧？”
“七姐放心，并無大礙，一切如常。”鶴童恭敬道。
魏長樂這才進了黑樓，再次來到頂樓，一進門，便見到李淳罡正站在窗邊，居高臨下，對下面的情況肯定是一清二楚。
不出意外的話，應該也看到了前來傳旨召見的內(nèi)侍監(jiān)。
“屬下拜見院使大人！”
魏長樂躬身行禮。
“柳永元傳你續(xù)命之法，為皇后續(xù)命！”李淳罡也不回頭，只是平靜道：“究竟如何施針續(xù)命，你詳細告知老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