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來呢？”，我問。
“老祖逃出圓明園后，不敢再留在京城，他帶著那些財寶去了關外，在一個老朋友家里躲了一陣子……”，他看看我們爺倆，“這個老朋友也是旗人，叫余爾善，他就是我那老哥哥余天和的老祖……”
“哦……”，二叔懂了，“余家和江家，是世交了……”
“是，幾輩子的交情了”，江海云說，“余爾善原本也是侍衛，和我家老祖是拜把子兄弟。后來他外調關外，當了烏拉副總管，帶領烏拉部獵戶在松花江捕魚，狩獵。我老祖之所以投奔他，一來是因為倆人是過命的交情，信得過；二是那里是邊疆地區，又是軍營，躲在那里比較安全。”
二叔點了點頭。
“到了那里之后，我老祖這才打開了那個盒子”，江海云接著說道，“打開之后，發現盒子有一封黃紙，一道符，還有一枚用紅布裹著的寶珠。當時那符已經碎了，黃紙還算完整，上面寫的是，大清雍正九年，奉旨修葺勤政殿，鎮寒月寶珠于龍座之下，保我大清金甌永固，國泰民安。后面還有署名，署的是龍虎山天師府，張繼宗。”
“張繼宗……”，二叔懂了，“龍虎山第五十四代天師，雍正皇帝當年曾賜他天師印璽，感情這寶珠，是他鎮在勤政殿龍座后面的……”
“是”，江海云點頭。
“也就是說，這寶珠是張天師獻給雍正皇帝的？”，我問二叔。
“未必是張天師獻給雍正的……但是這名字……”，二叔疑惑，“寒月寶珠……聽著怎么這么熟呢……”
“二爺知道這枚寶珠？”，江海云趕緊問。
“就是覺得名字有點熟，誰跟我說的想不起來了……”，二叔看看我倆，示意他，“您接著說。”
“好”，江海云點頭。
“老祖看完黃紙上的內容后，如獲至寶”，他說，“張天師鎮在皇上龍座下面的寶珠，那能是一般的珠子么？當時正好是夜里，他解開紅布，拿出寶珠，發現這寶珠在夜里能發出幽藍色光，他把燈吹滅了，發現寶珠的光竟然能照亮整個屋子……”
“是顆夜明珠啊……”，二叔說。
“不是普通的夜明珠”，江海云說，“這珠子不但能發光，還能降服靈物……”
“怎么個降服法？”，我問。
“老祖把它拿出來后，沒過多一會就聽到外面有動靜”，他說，“老祖以為有人來了，趕緊把珠子藏好，提了刀出屋，想看看是什么人。結果到了外面一看，發現院子里來一只雪白的白毛大狐貍，像人似的跪在地上，兩個前爪朝著他拜，一邊拜，一邊盯著他，那雙眼睛亮的嚇人，看的老祖膽戰心驚……”
“然后呢？”，二叔皺眉。
“那狐貍拜了好半天，還沒等走，又來了一條大蟒蛇”，他跟我們比劃，“聽我爺爺說，有水缸這么粗，不知道怎么進院的，就是突然就進來了，站起兩丈多高，也低著頭，吐著信子拜……”
“這還沒完，后面又來了一只大刺猬，三只黃鼠狼，一群大老鼠，甚至山上的熊瞎子都提著燈籠下來了，院子里都滿了……”
“老祖嚇壞了吧？”，二叔一笑。
“確實嚇壞了”，江海云感慨，“老祖雖是清宮一等侍衛，武藝高強，可他也沒見過這陣勢啊……我爺爺說，他從看到那大白狐貍開始就想退回屋里，但身子卻動不了，就好像被人定住了一樣。”
“他就那么看著那大狐貍拜，看的心驚肉跳，身上的衣服都被汗水打濕了……”
“后來來的大仙們越來越多，他只覺得眼前陣陣發黑，腿軟的不行卻坐不下，到最后，整個身子都僵住了，直到那些大仙們都走了，這才一屁股坐到了門檻上……”
他看看我倆，“這還沒完，從那天開始，每到半夜，這些大仙們就來拜他……或者說，是來拜那寶珠……每次它們一來，老祖就像被控制了似的，就會打開盒子，把寶珠拿出來，拿到院子里，供大仙們參拜……”
“就這樣，一連半個多月，老祖每天都被控制，整宿整宿的睡不了覺，怕倒是不怕了，人卻熬的不行了……”
“后來實在沒辦法，他就跟余爾善說了這事，讓他找個薩滿來，跟那些大仙談談，讓他休息幾天再拜。余爾善聽到這寶珠是從圓明園帶出來的，差點沒嚇死，說你怎么這么大膽子？這可是誅九族的大罪啊！老祖說我跑出來就已經誅九族了，朝廷還能誅我兩次么？反正珠子已經帶出來了，你幫我也得幫，不幫也得幫！你要不幫，我就把珠子給你，讓大仙們天天去你家拜！”“余爾善一聽，忙說你饒了我吧！你住在山里，周圍沒人，它們來就來了。我住在營里，這要是晚上來一群狐貍黃鼬熊瞎子的，還不炸了營啊！珠子是你的，你還是自己收著吧。老祖說行，那你幫我找薩滿。余爾善說這事不能讓第三個人知道，找薩滿，事情不就泄露了么？萬一泄露出去，你我有幾顆腦袋夠朝廷砍的？”
“老祖說，那你說怎么辦？再這樣下去，沒幾天我就得被它們熬死！要不然你來替我幾天，讓我也緩緩……”
“余爾善想了想，說要不這樣，咱們把這珠子埋到山上，這樣一來，那些大仙們想拜去山上拜就行了，就不用來你這了。老祖覺得有理，于是當天下午，哥倆就帶著寶珠上山，把寶珠埋到了山頂一棵大樹的下面。”
“管用么？”，二叔問。
“哎，管啥用啊……”，江海云嘆氣，“到了晚上，老祖睡得迷迷糊糊的，起來扛著鐵鍬就上山了，后半夜他拿著那珠子回來的時候，那些大仙們已經在院子里排好隊，等著參拜了……”
我差點沒笑出來，趕緊端起了茶。
二叔也笑了。
“這法子不靈啊……”
“是啊……”，江海云點頭，“爺爺說老祖看到那一院子的大仙的時候，想死的心都有了……可沒辦法，他不能死，他還沒娶媳婦，還沒生兒子，不孝有三，無后為大，他不能斷了我家香火啊……”
“所以天亮后，他又去找了余爾善，說你要么幫我找薩滿，要么你一刀宰了我，我他媽實在受不了了！”
我還是笑了出來。
江海云并不介意，接著說道，“余爾善堅持不能找薩滿，他靈機一動，說你說那盒子里有張天師的符，估計是用來鎮這珠子的，那符爛了，咱們找人照著畫一張，能不能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