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童伸出小手指向集市一條相對僻靜、通往居民區(qū)后巷的方向：“往那邊去了……那個婆婆走路很快……”
方向有了！但這遠遠不夠。集市人多眼雜，一個“婆婆”的形容太模糊，即便立刻封鎖那片區(qū)域搜查，也如同大海撈針。
季如歌沒有急著下令搜捕，她看著男童，繼續(xù)用平和的語氣問：“小朋友，你看清楚那個婆婆長什么樣子了嗎？比如，她穿什么顏色的衣服？頭發(fā)是白的還是黑的？臉上有沒有什么特別的地方？比如痣，或者疤？”
男童歪著頭，努力地回想，然后肯定地點了點小腦袋：“看清楚了！她穿著……灰色的衣服，頭發(fā)是白的，扎著一個揪揪……臉上……嗯……左邊臉上，這里，”他指了指自己的左眼角下方，“有一顆好大的黑痣！”
特征變得具體了！灰衣、白發(fā)、揪揪、左眼角大黑痣！
季如歌眼中精光一閃，立刻對身后侍衛(wèi)道：“速回議事堂，取我書房左手邊第二個抽屜里的炭筆和硬紙板來！要快！”
侍衛(wèi)領(lǐng)命，飛奔而去。
等待的間隙，季如歌讓人根據(jù)男童指的方向，先行派出一隊人手進行秘密排查，重點尋找符合初步特征的老年婦女，但叮囑切勿打草驚蛇。
很快，炭筆和硬紙板送到。
季如歌將紙板墊在侍衛(wèi)遞過來的一個木箱上，拿起炭筆，對男童說：“小朋友，你現(xiàn)在看著阿姨畫。阿姨畫一點，你就告訴阿姨，像不像，哪里不對，好不好？”
男童好奇地點點頭。
周圍的人都屏住了呼吸，難以置信地看著季如歌。村長……還會畫畫？而且是要根據(jù)一個五歲孩子的描述來畫人像？
季如歌沒有理會眾人的目光，深吸一口氣，凝神靜氣，炭筆在紙板上快速勾勒起來。
“臉型……是這樣的嗎？”她畫出一個大致輪廓。
男童眨著眼：“嗯……再圓一點點……”
季如歌修改。
“頭發(fā)是白的，扎一個揪揪……是這樣扎的嗎？”
“對！就是這樣！”
“眼睛呢？大還是小？”
“小小的……有點往下垂……”
“鼻子？”
“有點尖……”
“嘴巴？”
“嘴巴很薄，抿著的……”
“最重要的，左眼角下面，那顆大黑痣，大概有多大？在這個位置嗎？”季如歌在畫好的左眼角下點了一個點。
“再大一點點！再下來一點點！對！就是這里！”
一問一答，細致入微。季如歌手中的炭筆飛快移動，涂抹，修改。她的畫技并非多么高超寫實，更像是一種簡潔精準的速寫，但重在抓住特征。
漸漸地，紙板上出現(xiàn)了一個清晰的老婦頭像：圓臉，小眼下垂，尖鼻，薄唇緊抿，白發(fā)在腦后挽成一個髻，最顯眼的，是左眼角下方那顆醒目的黑痣！
當季如歌畫完最后一筆，將紙板轉(zhuǎn)向男童時，男童立刻指著畫像叫起來：“就是她！就是這個婆婆！”
畫像上的老婦，眼神被季如歌刻意勾勒得帶了幾分陰沉和刻薄，栩栩如生！
周圍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太像了！僅憑一個五歲孩童的描述，竟然能畫出如此傳神且特征鮮明的畫像！
“立刻臨摹！全城張貼！封鎖所有出入城門及要道，嚴查符合此特征的老年婦女！重點搜查東市附近區(qū)域的空屋、廢棄院落、以及所有可能藏匿人的地方！”季如歌將畫像遞給治安隊正，語速快而清晰，“通知下去，提供準確線索者，重賞！”
畫像被迅速臨摹了數(shù)百份，治安隊的士兵、甚至部分自愿幫忙的民眾，拿著畫像，如同撒開的網(wǎng)，撲向了新城的每一個角落。
高效的動員和精準的畫像發(fā)揮了作用。不到一個時辰，便有線索傳來：東市后巷一個以收破爛為生的老光棍，指認畫像上的老婦很像偶爾會來他這里賣些零碎東西的一個“賴婆子”，就住在離東市不遠的一片破舊棚戶區(qū)里！
治安隊立刻出動，直撲那片棚戶區(qū)。
在一間低矮、散發(fā)著霉味的破屋里，士兵們找到了那個穿著灰色舊衣、白發(fā)挽髻、左眼角有顆大黑痣的老婦——賴婆子。而她身邊，一個被破布堵著嘴、捆著手腳、正瑟瑟發(fā)抖的小女孩，不是妞妞又是誰！
妞妞眼淚汪汪的看著賴婆子，賴婆子卻是眉眼開心的打量著眼前的女孩。雖然看起來瘦弱了一些，但是耐不住模樣長的好啊。
這小丫頭別看年紀不大，但是口齒清晰，也有幾分伶俐的勁。這要是帶出去賣了，肯定是能賣不少價錢的。
外面的人，就喜歡聰明漂亮的丫頭片子。
要她說啊，一個丫頭片子有什么好稀罕的。
哪有男娃子重要。
想到這里，賴婆子朝著地上啐了一口。
小丫頭片子，剛才掙扎的時候還咬了自己一口，好在自己急忙捂著她的嘴巴，不然真要是被她叫來了人，那可就麻煩了。
想到這里，眼睛陰惻惻的看著妞妞，妞妞被眼前的婆婆嚇的哭都不敢大聲哭。
眼淚含在眼眶中。
突然，房門被人從外面大力的踹開。
賴婆子見到破門而入的士兵，嚇得癱軟在地，對所犯罪行供認不諱。她常年混跡市井，專挑人多眼雜時對疏于看管的小孩下手，得手后或賣與外州人販，或勒索贖金，已是慣犯！
妞妞被成功解救，回到了痛哭流涕的父母懷中。
案件迅速告破，賴婆子被投入大牢，等待嚴懲。
整個新城為之震動。人們不僅為妞妞的平安歸來而慶幸，更為季村長那神乎其技的畫像本領(lǐng)和雷厲風行的破案手段所折服。
經(jīng)此一事，季如歌下令，在北境各主要城鎮(zhèn)的治安所推廣“畫像緝捕”之法，并建立失蹤人口快速反應(yīng)機制。同時，加大對市井流動人口的登記和管理力度，嚴厲打擊拐賣婦孺的犯罪行為。
北境的律法之網(wǎng)，在繁榮的背后，織得更加嚴密。而季如歌的形象，在民眾心中，除了威嚴的領(lǐng)導者，更多了一層近乎傳奇的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