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無疾沒再反抗，也沒再多言，由著禁軍推著他的輪椅往前。
禁軍松了口氣，皇帝的心情也十分愉悅，只是走了沒兩步，前面就多了道十分眼熟的影子，他臉上的笑頓時淡了下去：“敬王叔，你怎么來了？”
敬王聽出了他話里的不歡迎，臉色也跟著難看了幾分，他怎么來了？
他快步上前，將皇帝拉到了一旁，渾然不顧此舉有以下犯上之嫌。
“我且問你，虞無疾是不是自請調去青州，永不回京？”
皇帝的臉色瞬間黑了，虞無疾剛剛和他說得消息，敬王怎么就得到了？
他目光陰沉地瞥了眼敬王，隨即目光又略過在場的禁軍，眼底有殺意涌動，這里頭有叛徒，不能留了。
“少師一時氣話，王叔不必當真。”
他淡淡開口，話里透著抗拒，顯然不愿意提起這件事，可敬王全當沒聽出來，或者說他聽出來了，卻根本不在意。
“皇上這話說錯了，此等大事，豈能容許虞無疾信口開河？”
他見皇帝神情冷硬，往前逼近兩步，語氣重了些，“皇上，這是個好機會，虞無疾在朝中結黨營私，若是咱們擅自將他踢出朝堂，少不得要起動亂，可要是他自己請辭，就誰也沒辦法生事，這是天賜良機啊。”
皇帝拳頭緊攥，他討厭敬王這幅樣子，把他當傻子看的樣子。
“王叔，朕自有打算，你不必多言。”
他咬牙開口，聲音里帶著警告，試圖讓敬王就此閉嘴。
敬王的臉色也難看了些，卻沒有半分退縮，“皇上，虞無疾違抗圣旨，包庇奸人，您若是留他在朝中，不知道還會生出多少事端來，請您盡快決斷。”
皇帝隱在袖中的拳頭不自覺攥了起來，指節咔吧響了一聲。
敬王這是在逼他嗎？
似是看出他不打算聽話，敬王的眼神也危險了起來，“皇上執意不肯放走虞無疾，莫不是還存著別的打算？”
皇帝被猜中了心思，臉上的慌亂一時間竟沒能遮掩住，被敬王看了個正著。
他冷笑一聲，“皇上是不是忘了，當初是我把你從乞丐窩里挖出來的，沒有我，哪有你的今天？皇上，你可千萬別忘恩負義啊。”
皇帝臉上的慌亂在聽見這些話后，瞬間散了個干凈，敬王果然是在逼迫他。
幸好，虞無疾還在他手里，只要虞無疾在一天，宗親就不敢真的放肆。
“敬王在說什么胡話？”
虞無疾的聲音忽然傳了過來，打破了兩人之間沉悶緊繃的氣氛。
敬王臉色變幻一瞬，他們的談話被虞無疾聽見了嗎？
他后知后覺地想起來，虞無疾的耳朵十分好用。
他有些不安，虞無疾若不會因此改變主意吧？
皇帝的眼神也落在了虞無疾身上，心神卻有些恍惚，他還是這幅樣子。
當初他被敬王帶回宮，扶持登基，心里卻畏對方如虎，平素根本不敢大聲說話，偶爾說一句，也多是被呵斥反駁，他只敢低下頭默默承受。
可剛回京的虞無疾，就那么毫無預兆地指責了敬王的無禮。
當時他心里痛快極了，只覺得虞無疾像是他的救星，就像是現在一樣。
“先生……”
他低語一聲，心里越發覺得自己的決定是對的，他的確不該讓虞無疾走。
這個人就該留在京城，留在他身邊。
“你不救皇上，還能有今天？”虞無疾冷笑，“你和皇上可說不準是誰欠誰的恩情。”
這話說得十分直白，毫不留情。
敬王的臉色瞬間難看起來：“虞無疾，皇上雖流落在外，可卻是正經的天家血脈，本王救他，那是一心為國，絕無半分私心……”
“這話和你自己說了不少回吧？別連自己都騙了。”
虞無疾打斷了他，臉上都是輕蔑，敬王氣的手一抖，指著虞無疾“你”了半天。
皇帝不自覺走了過來，站在了虞無疾身側，這一刻仿佛又回到了兩人沒決裂的時候，他是軟弱無能的皇帝，等著軍功傍身的重臣替他出頭。
明明先前他一再強調，自己如今是皇帝，虞無疾要敬畏他，不能忤逆他，可此時此景，他卻又覺得虞無疾就該這么無畏，什么都不怕，義無反顧地擋在他身前。
只是下一瞬，虞無疾話鋒就變了：“以后你倒是不必再這么騙自己了，只要我離了京城，朝廷就是你的天下。”
敬王驚疑不定地看了他一眼，隨即大喜，“你還是要去青州？”
虞無疾正要應一聲，皇帝上前一步，擋在了他面前，“先生，你不要朱沖的命了嗎？”
虞無疾眉眼一沉，目光也冷了下去，他沒再開口，只看向敬王，敬王難得幫他一次，當即上前：“皇上，朱沖乃是京北營統領，豈可擅動？您真是太胡鬧了，快把人放了。”
他話里帶著濃濃的教訓意味，皇帝的拳頭瞬間攥了起來，骨節一片森白。
他沒有開口，只死死盯著虞無疾。
敬王有些惱怒：“皇上，你不要胡鬧！”
皇帝臉頰抽搐一下，臉上瞬間多了幾分戾氣，他竭力克制，身體卻控制不住地顫動起來。
敬王一無所覺，上前一步，語氣越發嚴厲：“皇上，立刻把人放了！”
下一瞬，他眼前一花，緊接著一陣劇痛涌上來，將他整個人都打飛了出去，敬王養尊處優多年，哪里受過這種罪？
當即疼得眼前發暈，好半晌才回神，卻是一張嘴，就吐出一顆后槽牙來。
“皇上，你怎么敢……”
他開口要質問，卻被一腳踩在胸膛上，皇上陰惻惻地看著他：“朕說不許他走，他就不能走，敬王，你要是不同意，也別出宮了。”
敬王起初還滿心怒火，可對上皇帝的眼睛時，心里卻突地一跳，沒敢再出聲。
皇帝這才松了腳，他緩緩吐出一口氣：“先生，你以為敬王來了，就能讓你出宮？”
虞無疾嘖了一聲，沒想到皇上如此偏執，既然如此……
“虞某無能，只能請殿下伸出援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