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無疾手一抖,手里的兩杯酒全都灑了。
他一言難盡地看著陸英,他像是那種金屋藏嬌,左擁右抱的人嗎?
但心里再憋屈,他也沒敢說出來,還堆了一臉的笑:“你怎么會這么問?我以為我后宅的情形,你當初都查清楚了?!?/p>
說話間他揮了揮手,丫頭們連忙拿著空了的食盒退下,桌子上卻已經被各色菜肴擺滿了,看得月恒肚子咕嚕叫了一聲。
陸英抬腳走了過去,聞言并沒有避諱。
“的確是打聽過?!?/p>
若不是知道他沒婚約,沒妻室,她當初也不會那么大膽,但通房丫頭不一樣,虞無疾愿意給個名分,讓對方開臉,對方才能顯露人前,他若是只字不提,即便兩人有些什么,她也未必查得到。
她不想費那個心思打聽,還是直接問來得省心。
“可少師來青州也快一年了,身邊多個人也在情理之中。”
她隨口補充,臉上看不出多少情緒來,說的話也極符合當下對女子的教導,可虞無疾的心還是沉了下去。
他那么了解陸英,怎么會不知道,以她的性子,是絕對不會容忍這種事的。
他心下嘆了口氣,將酒杯放下,“我這些年一門心思往上爬,實在無心其他,身邊干凈得很。”
陸英狐疑地看著他,倒不是她鉆了牛角尖,非要給虞無疾扣個濫情的帽子不可,而是這世道,她沒見過這般身居高位,還潔身自好的男人……
就連王春這出了名愛護妻子的人,都有個小妾。
眼前忽然一黑,虞無疾抬手捂住了她的眼睛,“你再這么看我,我就證明給你看了?!?/p>
陸英拽了下他的手,可惜沒能拽下來,心里又有點好奇,他要怎么證明給自己看。
但又覺得這事好像和自己沒什么關系,對方有沒有的,她管那么多做什么?反正該有的禮數盡到了,剩下的和她也沒關系了。
“我不問了,你是不是還要待客?”
晚宴才剛開始,虞無疾不可能就這么把人扔著不管,可他卻沒有半分要離開的意思,只松開手重新倒了兩杯酒過來。
“不出去,我怕我這一走,待會就進不來了?!?/p>
陸英一噎,眼底閃過一絲心虛,她的確是這么想的,雖然這是虞無疾的宅邸,虞無疾的房間,但現在是她住著。
“使衙署……就沒別的屋子了嗎?”
她咬了咬嘴唇,雖然竭力克制自己的不情愿,可還是流露出了一些。
虞無疾難得看她這幅樣子,嘴角不由噙了笑,可心里還惦記著合巹酒,雖然知道只是個儀式,沒什么實際用處,但萬一就缺了這點誠心呢?
他將酒杯塞進陸英手里。
“新婚夜就被攆出去,外人也就算了,單達還不知道要怎么嘲笑我呢,我也是要臉的。”
陸英啞然,她只顧著自己安心,倒是忘了顧全對方的顏面。
想來也是,若不是出于這層考慮,對方也未必想和她同居一室。
是她想太多了。
思緒慢慢沉淀,她和虞無疾輕輕碰了下杯,唇瓣剛剛沾到酒液,酒杯就被拿走了。
虞無疾將兩杯酒都喝了進去,“大夫囑咐靜養,酒不能多飲,喝點粥吧。”
他放下酒杯,推了碗燕窩粥過去。
陸英也沒在意,“那你去待客吧,門會給你留著的?!?/p>
什么時候他覺得不需要再進來了,她才會上鎖,只是不能鎖的這些日子,她怕是要睡得不安穩了。
虞無疾沒聽出別的來,只知道陸英既然這么說了,就一定會做到,心滿意足地走了。
“姑娘。”
月恒聽了個全程,見她眉眼沉凝,小聲建議,“我瞧著外頭還有個軟榻,要不抬進來?或者多加兩層被褥,讓少師打個地鋪……”
陸英搖了搖頭,“不必麻煩?!?/p>
話音落下,她扯了下嘴角,覺得自己很有些可笑,她和虞無疾的事本就鬧得人盡皆知,現在更是連名分都有了,雖然婚事敷衍,可也的確是成婚了。
于情于理,都沒有不讓人上床的道理。
“就這樣吧,”她抬手解了發髻,“都勞累一天了,來用些東西,早些回去歇著吧?!?/p>
月恒不大放心,這使衙署對他們而言太陌生了,即便明知道虞無疾不會傷害陸英,還是讓人覺得心里不安。
“要不,今天讓奴婢值夜吧?!?/p>
“別胡鬧,明天還有很多事要處理?!?/p>
陸英語氣重了些,抬手拿了塊糕餅遞過去,月恒卻沒接,“也不知道使衙署是什么規矩,奴婢還是去廚房討些吃的吧?!?/p>
沒人幫襯就是這么捉襟見肘,陸宅那邊也有喜宴,各家掌柜都來道賀,陸英留了日升和玉振照料,得明天才能過來。
她和金聲跟著陸英來了這邊,金聲已經出去和府里的下人們說話打聽消息了,她也得去找管家問些府里的規矩忌諱,明天賞人的東西也得備好。
瑣事的確不少。
“姑娘有事就喊奴婢,奴婢離得不遠?!?/p>
陸英應了一聲,也沒強求她留下一起用,目送她出了門,才低頭去喝那碗粥,卻沒怎么有胃口。
她這就算是成親了?
竟覺得像個玩笑一樣。
她自嘲的笑笑,也沒喊人,自顧自洗漱后換了衣裳,回床榻上睡了。
外頭的哄鬧聲還在,吵得她心神不寧,心里也惦記著虞無疾要回來,怕自己睡得太死,聽不見動靜。
可聽見和聽不見似乎又沒什么區別,對方也沒要求她伺候。
她思緒越發混沌,睡得也越發不安穩,等醒過來的時候,腦袋隱隱作痛,她揉了揉額角,目光掃過屋內,竟沒瞧見有人進來的痕跡,連身邊的被褥都是齊整的。
虞無疾沒回來。
特意讓她留門,卻并沒有回來。
她嘖了一聲,撩開被子下了地,正要喊月恒進來,外頭忽然嘈雜起來,她抬手開了門,就對上了正在門口徘徊的單達,瞧見他對方眼睛一亮——
“陸姑娘,能不能請你出去避一避?我家老夫人來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