遺藏避難所里，獸人奇卡拉扛著棺材，看著亞修等人表情變得凝重起來，心里有些不解。



        森羅不是真實的有這么值得驚訝嗎？知道了這點又能怎樣？去買水果會有八折嗎？



        而且，這原來不是常識嗎？



        世界本就不是真實的，每個人所能感覺到的，都只是世界的‘某一面’。譬如奇卡拉他就發(fā)現(xiàn)，他其實有點藍綠色盲,但他的聽力高頻上限又比其他種族高，這似乎也是獸人種族特性。



        但也明，他感知到的世界，跟別人是不一樣的。



        后來獸人發(fā)現(xiàn)，除了感官外，相同的事件在每個人眼里都是不一樣的。有人看見戰(zhàn)爭，有人看見機會，有人看見罪惡，有人看見善良……每個人眼眸里都只是世界某一面的倒映,也就是,每個人所感知到的世界都是虛假的。



        他會投降四柱神教，現(xiàn)在投降亞修等人,也是因為這個原因他沒有任何圣域術(shù)師的矜持,也不在乎別人的看法，他只要滿足自己的訴求就好……



        因為獸人早就知道人與人是無法互相理解的，每個人都只能對自己負(fù)責(zé)。



        這或許是四柱神教與其他教派最顯著的區(qū)別：前者試圖讓所有人理解這一點，而后者基本都在試圖否定這一點。



        因此獸人并沒有胡思亂想,而是盯著伊古拉旁邊的格溫沉思。正所謂干一行愛一行，奇卡拉迅速代入小弟這個角色,并且思考如何提高自己的地位他現(xiàn)在的地位基本是低于四人組和愛麗絲,但跟同樣是戰(zhàn)利品的格溫基本是相同地位,現(xiàn)在的當(dāng)務(wù)之急就是展現(xiàn)自己的用途,好踩在格溫頭上！



        “我堂堂奇卡拉，總不能地位比二翼臭女人還低吧！”



        大家看了一眼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心里話的奇卡拉，心想四柱神教對獸人的影響真是不可估量。



        在被亞修喂了一口水后，伊古拉總算是徹底冷靜下來。他將自己的草稿紙遞給亞修，道：“你看這里，我們一直都沒聯(lián)系起來，但只要認(rèn)真想想就明白森羅實在太奇怪了。”



        “福音國度有福音系統(tǒng)，那是因為有依蘇皇室在供奉福音神靈，而森羅呢？文明斷絕，廢土末世，但大法系統(tǒng)仍能生效，到底是什么存在維持這個系統(tǒng)？”



        “神靈？神靈是需要能量驅(qū)動的，森羅又不是常有統(tǒng)一政權(quán)，誰能供奉神靈？”



        “我們是因為一來到森羅就知道大法，久而久之也習(xí)慣了，但如果告訴別人，他們絕對不信會有大法系統(tǒng)的存在：它在抗衡死亡法則,讓人死后不需要墮入地獄,而是凝結(jié)成更強大的執(zhí)念繼續(xù)存在！”



        “它讓死亡有了第二種結(jié)局這毫無疑問就是神跡！”



        伊古拉得沒錯。



        血月是最‘原始’的國度,什么插件都沒有,頂多是血月極主強行扶持了兩個新種族；



        而福音則是加了一個‘福音系統(tǒng)’插件，但運行這個插件需要幾十名傳奇圣域作為維護人員，倒也可以理解，而且‘福音系統(tǒng)’并沒有干涉世界底層邏輯；



        森羅就很不可思議了，亞修他們到現(xiàn)在都沒看見任何維護團隊，但它能干涉底層生死法則的‘大法系統(tǒng)’插件卻仍舊在運行！



        人死化為大法，大法飛升成神，在森羅是理所當(dāng)然的升級體系。



        只是，憑什么？



        其他國度里，任憑你是傳奇術(shù)師還是人間圣賢，死了都得乖乖去地獄溜一圈，然后在虛境變成后人的習(xí)資料。



        死亡是最大的公平，森羅打破了這個規(guī)則。



        “另外，你們也意識到神代遺產(chǎn)的效果實在過于離譜了吧？”伊古拉指著他的草稿紙道：“「萬花鏡」、「雙子」、「避難所」……這些遺產(chǎn)雖然生效范圍遜色于福音系統(tǒng)，但效果已經(jīng)相同層次了。特別是「避難所」，就連神跡都未必能將10小時拉長到三萬年吧？”



        亞修看了一眼草稿紙，輕輕點頭：“沒錯。”



        “但這些都不是問題，最大的問題是，深淵！”伊古拉環(huán)視一周：“你們知道深淵是怎么形成的嗎？”



        森羅人自然不可能回答這個問題，哈維想了想：“我記得，好像是術(shù)師群集的地方就會有深淵。”



        “沒錯，”伊古拉點頭：“因為深淵就是術(shù)師孕育的產(chǎn)物。”



        他頓了頓，“術(shù)師死亡后，靈魂會被重力牽引墜入大地直至地獄。但在前往地獄的過程里，術(shù)師靈魂的負(fù)能量就已經(jīng)在污染大地。死亡是萬物無法回避的命運，無論你是傳奇還是英杰，在死亡的瞬間都必然產(chǎn)生極大的恐懼、不甘乃至絕望，所以人死后的靈魂幾乎都是漆黑污濁。”



        “只有經(jīng)歷六重地獄，才有澄凈的靈魂到達虛境。”



        “深淵，是現(xiàn)實與地獄之間的縫隙。所以術(shù)師越多的地方，深淵也必定越加強大。”



        “森羅沒有深淵，只有兩種可能，要么是森羅術(shù)師的靈魂根本不會穿越地獄，進入虛境“



        “不可能。”亞修搖頭：“我在虛境見過森羅術(shù)師的投影。”



        “所以，只有第二種可能。”伊古拉道：“大地是假的。術(shù)師靈魂哪怕墜入大地，也沒法污染一寸土壤。”



        眾人一時間沉默了，哈維跺了跺地板：“你是，我只要用力踩，大地就會像紙一樣被我踩穿？”



        “伊古拉。”亞修提醒道：“我們不止見過一個地下都市了。”



        “人能觀察到的區(qū)域都會坍縮成真實，但人觀察不到的地方，就是假的。”伊古拉抽出第三張草稿紙，指著上面道：“還有一個很重要的線索黑夜里沒有任何星光。”



        “這是因為森羅人，根本就沒見過星空，他們想象不出群星閃耀的黑夜。”



        亞修隱隱抓住伊古拉的關(guān)鍵詞：“想象？”



        “沒錯。”伊古拉一口氣了太多，感覺有點口渴，旁邊格溫立刻遞過來：“森羅，不是真實的世界，而是意志決定物質(zhì)的唯心世界。”



        “在這里，術(shù)師可以依靠強大的執(zhí)念化為大法，依靠無數(shù)人的信仰晉升神靈；術(shù)師除了能依靠技術(shù)力，還能將想象力注入幻想造物里，所以才能創(chuàng)造那么多比肩神靈的遺產(chǎn)；森羅人之所以會萬眾一心朝著理想奮斗，就是因為他們也被唯心的力量裹挾。”



        “其實我們早就該意識到的，”伊古拉看向亞修和哈維：“為什么森羅這么強大，但我們卻從未聽聞？”



        是的。



        森羅在兩百年前就有幾百萬傳奇術(shù)師的生產(chǎn)力，那時候血月國度剛進入工業(yè)時代，福音國度也還沒進入電氣時代。如果森羅國度與其他國度出現(xiàn)虛境通道，哪怕只是能讓二翼術(shù)師通過的2級虛境通道，只要灰狐術(shù)師裝備諸如「避難所」這個級別的遺產(chǎn)，或者派遣寄神者，一樣能打崩其他國度。



        谷剡



        然而，亞修他們能在森羅國度找到許多其他國度的技術(shù)痕跡，卻沒在其他國度找到森羅國度先進發(fā)達的證據(jù)。



        “因為神代文明是只屬于森羅國度的文明，”伊古拉道：“遺產(chǎn)、寄神、大法……這些本地特產(chǎn)一旦脫離森羅就毫無意義，它們只能在森羅里生效。除非是其他國度入侵森羅，否則森羅對比其他國度沒有任何優(yōu)勢可言。”



        “別忘了，如果森羅術(shù)師真的過于卓越，那其他國度術(shù)師也能從虛境獲得森羅術(shù)師的知識。”



        亞修有一絲明悟：虛境是聯(lián)機游戲，但每個國度都是單機游戲。神主可以給自己的單機國度添加各種要素，其他人進入單機國度，也得遵守不同單機國度的規(guī)則，譬如森羅有大法寄神，福音有福音系統(tǒng)。



        但到了線上聯(lián)機（虛境），就只有最原始的法則才能生效。而能在虛境流傳的知識，也必須是所有區(qū)域的通用知識。



        黑鴉忽然道：“但這些，就不能是神主對森羅國度的援助嗎？”



        沒錯，大法系統(tǒng)、唯心造物、沒有深淵，也可以是森羅湛主對森羅國度的愛護。全知織主可以給福音國度安裝福音系統(tǒng)，森羅湛主多裝幾個插件，不行嗎？



        “先不提森羅湛主有沒有辦法直接干涉現(xiàn)實，但如果是神主的援助，祂總不可能故意害你們吧？”伊古拉道：“那絞綠是怎么回事？”



        黑鴉一怔，沉默片刻后道：“那是為了鞭策我們不斷奮斗，淘汰疲懶弱者的殘酷系統(tǒng)。”



        “根本沒必要，在萬眾一心的信仰浪潮里，哪怕沒有絞綠，所有人最后都得追隨大法奮斗。”伊古拉道：“絞綠其實是深淵的變種。”



        “雖然術(shù)師靈魂最后還是去了虛境，但靈魂的絕望卻仍然停留在這個世界里。這里沒有形成深淵的土壤，所以負(fù)面能量在你們看不見的黑夜里凝聚，化為蠶食意志的絞綠，將所有意志薄弱者變成怪物。”



        “無論絞綠是否在森羅湛主的計劃之內(nèi)，但絞綠剛好能配合大法系統(tǒng)，所以祂并沒有干涉這個機制。”



        “祂只是需要一個，能穩(wěn)定生產(chǎn)神靈的國度罷了。”伊古拉道：“森羅國度的一切，都是為了這一點服務(wù)。”



        到了這里，所有人都聽懂伊古拉的推導(dǎo)過程。



        恐怕森羅湛主最開始，只是想創(chuàng)造一個凡人飛升神靈的唯心環(huán)境，然而世界底層法則變化就會衍生無窮變化，絞綠、幻想造物、信仰浪潮都是唯心世界造成的影響。或許森羅湛主有干涉，也或許沒干涉，但事實上森羅國度確實飛升過四代神靈，祂成功了。



        亞修他們自然能迅速接受這個結(jié)果，畢竟他們都不是本地人。但其他人，恐怕就比較難接受這個真相。



        亞修拍了拍黑鴉的肩膀：“就算世界是唯心的，但也是你們的。”



        “放心，我一點都沒有動搖。”黑鴉道：“我絕不會將世界讓給那些面目可憎的惡鴉。”



        噗嗤。



        獸人忽然笑出聲，眾人看向他，他連忙解釋道：“我只是聯(lián)想到一件好笑的事。”



        “不好笑的話那你倒立扛棺材。”伊古拉道。



        看見哈維也點點頭，奇卡拉連忙道：“我只是覺得，按照博金先生你的法，那森羅國度就像是那些有詞綴的夢幻泡影。唉，我一直都很不擅長破解詞綴，基本都得靠暴力打穿泡影……”



        伊古拉一怔，喃喃道：“夢幻泡影……”



        “其實也沒必要重視，知道這些又怎么樣？”聽到這個驚天秘密，亞修倒是顯得很平靜，拍拍手道：“世界本質(zhì)這種事，跟我們也沒什么關(guān)系吧？”



        哈維看了他一眼：“亞修，我們已經(jīng)是圣域術(shù)師了。”



        哪怕是在森羅國度，圣域術(shù)師也屬于可以探秘尖端科技世界本源的科研人才了。



        “相比起這些，伊古拉，你認(rèn)得自己寫的東西嗎？”



        亞修將草稿紙遞回伊古拉，欺詐師點點頭：“當(dāng)然，我又不是你。”



        “那這個字叫什么？”



        “這個字叫「福音國度」……”伊古拉立刻反應(yīng)過來，臉上露出迷茫：“怎么可能……”



        亞修剛才就發(fā)現(xiàn)，草稿紙上根本不是正經(jīng)文字，不過也不算是亂碼。伊古拉這么一，他便認(rèn)出來這是多個字合并成一個字。



        估計是「真理鏈接」的副作用，伊古拉在推導(dǎo)時，文字記錄速度遠(yuǎn)遠(yuǎn)趕不上他的腦速，所以他下意識將文字進一步壓縮了，寫出有規(guī)律但看不懂的合并字。



        哈維忽然道：“銀燈可能跟這里有關(guān)系。”



        他掃視一眼其他人：“她的‘錯覺’思想，跟這條真理似乎有一定的重合。”



        與銀燈交鋒許久，大家心里一直都有個疑問銀燈的世界觀到底源自哪里？



        廢土任何一個教派都跟她的世界觀不沾邊，    就連四柱神都沒她那么偏激。人的思想不可能是無根之源，意識必定受到環(huán)境共同作用，而現(xiàn)在，他們似乎終于看見銀燈隱藏的冰山一角了。



        雖然‘森羅不是真實的’離銀燈的‘現(xiàn)實只是錯覺’還有一段距離，但他們也只破解了第一面霧墻，后面或許能給他們更詳細(xì)的答案。



        “或許是吧。”黑鴉搶先道：“但那又怎么樣？”



        “這最多只能明她不是無來由的瘋子，并不影響她仍然是一只惡貫滿盈殺人無數(shù)的惡鴉。”他失真的聲音滿是肅然：“我們可以通過理解她來找出她的弱點，但絕不能因為理解她而產(chǎn)生任何憐憫。”



        “只有地獄里的亡魂，才有寬恕她的資格。”



        “我看起來像是會對活人有任何憐憫的人嗎？”哈維瞥了黑鴉一眼。



        伊古拉瞇起眼睛盯著黑鴉，“我想，我們術(shù)師還輪不到一個文盲來教訓(xùn)”



        “好了。”亞修打斷他們，率先穿過霧墻，這次霧墻不再阻擋他這個已經(jīng)知道真理的人：“塔瑪希得對。”



        “我們繼續(xù)探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