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儀眾人紛紛一怔，伊古拉遲疑說道：“你是說那個只有可憐人才能登上的匿名榜單？”

    “看來你們不知道啊?！焙杖R菲斯哦了一聲：“也對，紫飛蛾之前也只是經(jīng)營一家小事務(wù)所，不知道這個秘密也很正常?！?br />
    安楠眉頭緊皺：“除了沒有獎勵以外，這個榜單還有什么秘密？”

    “錯了錯了?！焙杖R菲斯晃晃手指：“沒有獎勵只是表象……你們別愣著啊，繼續(xù)運動?！?br />
    等陸地人哼哧哼哧地活動，海巫才繼續(xù)說下去：“你們或許以為能登入《無緣者之榜》的，可能都是一些孤苦無依的孩子吧？事實上，在過去百年里，這份榜單的上榜者，往往都是出自凱斯瑞、墨丘利、羅蘭家等財團家族的嫡系后裔。”

    她頓了頓，聲音有些低沉：“我的侄女，也是上榜者之一。這也是我們海妖少數(shù)可以登入的榜單?！?br />
    安楠這次真的驚訝了：“難道福音榜單故意隱藏了獎勵，所以你們才前赴后繼地登入這個榜單？上榜其實大有好處？”

    “與其說隱藏了獎勵，不如說是無法透露的獎勵。”赫萊菲斯說道：“而且上榜確實沒有任何好處。就像傳聞那樣，只要上榜者成年，就會忽然有一天消失無蹤。”

    “然而，雖然對上榜者沒好處，對其他人卻有好處?！?br />
    哈維：“我聞到一些不好的氣息。”

    “無緣者雖然不被需要，但他們成年時也遠遠沒達到該死的年齡?！焙Ｎ渍f道：“因此福音帶走他們的時候，他們身上仍有漫長的命運，然后福音會將他們的命運，添加到他們曾經(jīng)最親近的人。”

    “請問命運是什么牌子的冰淇淋？還是說蛋黃醬？”伊古拉眉頭緊蹙：“命運居然能直接這樣加？”

    “這么說吧。”赫萊菲斯說道：“現(xiàn)在有一個孩子，他未來還能活30年，他未來會掌握木匠技能，他一生會賺到20金幣，然后……啪，這些命運全部添加到你身上?！?br />
    “你未來會多30年壽命，會有機會掌握木匠技能，會賺到20金幣的意外之財。就是這樣?！?br />
    就是這樣。

    海巫說得輕描淡寫，但葬儀眾人心里都感到一絲寒意。亞修感覺難以置信：“為什么福音會出這種榜單——”

    “福音初衷應(yīng)該是好的?！币凉爬潇o說道：“轉(zhuǎn)移命運的前提是，你曾經(jīng)是這些無緣人最親近的人……也就是說，福音是想獎勵那些關(guān)懷社會弱勢群體的好人。”

    “只是這一點被財團家族發(fā)現(xiàn)后，便被開發(fā)出新的用途?！?br />
    安楠冷冷說道：“那些家族只需要找一個邊緣人——”

    “不。”赫萊菲斯立刻打斷道：“你忘了嗎，添加的是無緣者的命運，因此無緣者的命運越豐盛，添加后的效果才越強。那些家族根本不會找邊緣人，反而會找……”

    她頓了頓：“如果你們仔細觀察，便會發(fā)現(xiàn)在絕大多數(shù)財團家族里，每一代嫡系都會有許多兄弟姐妹。然而等他們成年后，會有一兩個孩子再也沒有出現(xiàn)過?！?br />
    大家一時間被這秘聞?wù)鸬没夭贿^神來，好一會兒伊古拉才戲謔問道：“你能成為第一海巫，跟你侄女的犧牲有關(guān)嗎？”

    “有?！焙杖R菲斯：“所以我的女兒即將成為無緣者?！?br />
    伊古拉一怔，海巫冷聲說道：“想鉆福音的漏洞，又怎么可能不付出任何代價？不僅僅是我們，那些財團家族的家主，幾乎每一代都需要貢獻出一個乃至幾個他們最喜歡的孩子，這樣無緣者的命運才足夠厚重，其他人的收益才足夠豐盛……或許只是無心為之，但《無緣者之榜》的存在，確實有效提高每一代家族后裔的素質(zhì)?！?br />
    雖然亞修有點想罵她們‘你們這樣對得起孩子嗎’，但在千年家族發(fā)展的宏大敘事里，這種指責(zé)未免顯得過于天真了。再加上現(xiàn)在是伊古拉在戰(zhàn)斗，他憋住了不扯銹鴉的后腿。

    “……這個榜單跟末日有什么關(guān)系？”

    “你們不覺得《無緣者之榜》在這么多正常榜單里顯得太突兀了嗎？”赫萊菲斯說道：“再加上福音會偷偷摸摸將無緣者的命運塞給別人，這簡直就像是一場……試驗。”

    “關(guān)于神跡的試驗！”

    “對于全知織主而言，無緣者就像是一只只小白鼠，他研究的是如何完美地從小白鼠身上抽取命運，我們獲益只不過是不值一提的副產(chǎn)品！”

    海巫眼睛爆亮：“普通術(shù)師哪有能力奪取別人的命運？別說奪取命運，就連命運派系我們也難以染指！但如果全知織主用榜單這種形式來

    試驗或者研發(fā)神跡，那我們的機會就來了！”

    “雖然依蘇王朝以前的史料已經(jīng)頗為模糊，但經(jīng)過多年還原，我們發(fā)現(xiàn)在亂戰(zhàn)時代里，福音會推出許多‘試驗榜單’，普通術(shù)師可以借助榜單來間接發(fā)動神跡，為自己謀取資糧！”

    “更重要是，‘試驗榜單’沒有上榜門檻，我們這些因為鉆福音漏洞而被正常榜單拉入黑名單的海妖，也有資格成為全知織主的小白鼠！”

    “這才是海妖需要的機會！”赫萊菲斯語氣變得激昂：“在你們陸地人被末日打得措手不及時，我們可以趁機躲在海里湖泊里，研究利用試驗榜單飛速發(fā)展，在末日之后建立美人魚王朝，將福音變成澤國！”

    對喔，海妖可以躲在海里避難！

    海巫也發(fā)現(xiàn)自己似乎說得太多了，喝了杯藍調(diào)甜酒，笑道：“不好意思，讓銹鴉見笑了。”

    “沒關(guān)系，我非常高興混亂女巫說出自己的真心話，這樣我們確實擁有共同利益。”伊古拉悠悠說道：“誠實確實是最有效的交涉技能?！?br />
    “那么，你們可以提供關(guān)于公主的情報了……”

    “稍等?！焙杖R菲斯說道：“這是一場交易，不知道你們打算付出什么呢？”

    “錢？”安楠嘴角上翹：“我倒是不介意價格，反正完成這次工作后，無論如何我都不需要錢了?！?br />
    “我們也不需要錢。”赫萊菲斯說道：“我們打算直接從你們身上收回報酬——我們想對你們做兩次預(yù)言。”

    大家對視一眼，伊古拉問道：“說出你們的要求。”

    “首先是鬼王。”赫萊菲斯說道：“我們想知道你到底是如何以凡人之身執(zhí)掌神靈?！?br />
    “我不知道啊。”哈維說道：“那不是未來才發(fā)生的事嗎？”

    赫萊菲斯：“歲月流金，浮光掠影，現(xiàn)在已有未來留下的征兆，未來只是現(xiàn)在遲到的倒影。我們不需要你回答，只需要你躺在桌子上，情報我們可以自己拿走?！?br />
    哈維非常淡定過去躺在海妖之間的長桌上，看上去就像是死靈術(shù)師體盛的道具。其他人好奇地圍觀海妖們的預(yù)言儀式，然而海妖們卻沉到水池里，他們只能看見咕嚕咕嚕浮起的泡沫。

    不一會兒，十海巫浮出水面。

    “預(yù)言已經(jīng)結(jié)束了?！?br />
    哈維坐起來問道：“可以告訴我嗎？”

    “當(dāng)然，這是你的預(yù)言?！焙杖R菲斯說道：“簡單來說，你會在時間大陸里得到連番奇遇，最終獲得與死靈派系相關(guān)的概念化身，這便是你執(zhí)掌神靈的關(guān)鍵?！?br />
    “概念化身是什么？”哈維好奇問道。

    亞修微微一怔，然而他來不及阻止，赫萊菲斯就回答了：“按照預(yù)言所示，概念化身應(yīng)該是介乎術(shù)靈與神靈之間的特殊個體。”

    哎？

    還有這種解釋的嗎？

    等等，亞修忽然想起來，概念化身的本質(zhì)是虛境某些虛幻的泛概念……但術(shù)靈的本質(zhì)好像也是概念??！兩者之間的區(qū)別，在于術(shù)靈是術(shù)師自己生的，而概念化身是虛境生的！

    “凡人之所以無法執(zhí)掌神靈，并不是神靈有多么龐大，而是因為靈體的性質(zhì)不同?！焙杖R菲斯解釋道：“我們的靈魂是一個木桶，術(shù)靈是水，那神靈就是強酸，會腐蝕掉木桶本身。”

    “而概念化身既不是水也不是酸，它不會傷害木桶，而且遇到強酸還會形成緩沖層。嗯，這樣說或許不太好理解，其實更類似于你拿著野獸幼崽去馴服野獸，又或者是帶著女友去向岳父要錢?！?br />
    亞修眨眨眼睛，所以《家族榜》里哈維收服神靈的畫面，其實是他泡了一個概念化身女友，然后把別人老爹掘出來啃老？

    “不過你已經(jīng)沒有機會了?！焙Ｎ渍f道。

    “啊？為什么？”

    “因為你錯過了最開始的奇遇。”赫萊菲斯也有些困惑：“按理說你現(xiàn)在應(yīng)該在虛境里獲得第一個奇遇了，但不知為何丟失了，后面的奇遇自然也沒了。”

    哈維一怔，下意識跟伊古拉對視一眼——絕命斗技場！

    說到最近錯過的奇遇，也只能是這個了！

    如果不是最后被那兩個女術(shù)師攪局，他們肯定能擊殺英魂指揮官，得到指揮官的神秘戰(zhàn)利品！

    “嗯，可惜了?！彪m然是這么說，但哈維看上去似乎并不在意，仿佛只是看見一碟拉拉肥掉在地上。

    等死靈術(shù)師回歸序列，伊古拉問道：“第二個要求是什么？”

    “很簡單，”赫萊菲斯說道：“我只需要魔主回答一個問題?！?br />
    亞修示意莉絲從他身上下來，結(jié)束俯臥撐站起來說道：“什么問題？”

    海巫一愣，她還以為另外那個一直不說話比較矮的蒙臉人是魔主，沒想到這個一直在照顧小孩子的才是魔主！

    對小孩子溫柔體貼，對世界冷酷無情，前面讓安楠給自己畫末日肖像，回頭就跟安楠媽媽姨媽連接在一起，然后還把她們變成死靈永遠陪伴自己……也對，只有這樣的變態(tài)才能成為禍亂之源。

    “羅格·狄友爾的死與你有關(guān)嗎？”

    “沒有。”亞修回答得斬釘截鐵。

    海巫們對視一眼，交流在水流聲中完成：他沒有說謊。

    不過這也在預(yù)料之內(nèi)，要是真有關(guān)系，赫萊菲斯才不敢見他們呢。

    “納比斯汀皇宮，雅蘭湖泊中央小島?！?br />
    海巫干脆利落地回答道：“公主就住在小島上的塔樓里?！?br />
    “你能保障消息無誤？”安楠問道：“我相信消息不是假的，但時效性或許已經(jīng)過了。”

    “嗯，你可能不知道，在三十幾天前納比斯汀地面發(fā)生過一陣騷亂。”赫萊菲斯說道：“雖然消息立刻封鎖，但還是有不少人關(guān)注到，很多人立刻找我們詢問是不是公主出事了。我們也是那時候才發(fā)現(xiàn)皇宮的奇跡屏障有一點點缺口，可以有限地獲取到公主的情報，應(yīng)該是依蘇王室故意放出來讓大家安心?！?br />
    “這些日子我們每天都會預(yù)言公主的信息——公主一直都住在塔樓里，從未變化?！?br />
    ......

    ...

    等會議室關(guān)上門，海巫們松了口氣。

    “赫萊菲斯，你覺得她們會成功嗎？”

    “我不覺得他們會成功，也不覺得他們會失敗?！焙杖R菲斯說道：“我只覺得有趣?！?br />
    “被福音眷顧的公主，被命運寵愛的魔主，真好奇他們相遇時是什么畫面，可惜預(yù)言不出來?！?br />
    “相比起這個，羅格居然真的不是魔主所殺才比較讓我在意?！?br />
    “這點不是早就清楚了嗎？”另外一位海巫問道：“雖然預(yù)言不出來，但無論怎么想都是依蘇王室在模仿作案，以此維持福音的信譽?！?br />
    “我只是感覺有點……太小題大做了?！焙杖R菲斯說道：“而且與其說是維持福音的信譽，還不如說是在樹立魔主的威望?！?br />
    “也不僅僅是現(xiàn)在，其實我從最開始就有種隱隱約約的預(yù)感。如果說《美術(shù)榜》可能是巧合，那么從《家族榜》開始，福音就一直在為魔主造勢，《家族榜》跟《邪法榜》其實沒區(qū)別，只是后者更加激進一點，就好像是……有什么等不及了一樣?！?br />
    赫萊菲斯沉吟道：“在《美術(shù)榜》和《家族榜》之間，亞修估計是做了些什么，導(dǎo)致福音強烈注視他……”

    “根據(jù)調(diào)查，他那段時間一直在森海瑟爾里打游戲?！焙Ｎ渍f道：“通過預(yù)言推測，他似乎還在夢境里撩撥了琴娜和安楠。”

    “我覺得是首席你太擔(dān)心了?！绷硗庖晃缓Ｎ渍f道：“就算是依蘇王室想模仿作案維持信譽，但我們可不是羅格，依蘇王室就算派出秘衛(wèi)，也不可能在美人魚宮殿里謀殺首席！”

    ......

    ...

    第二天早上，一條干枯的海妖死在廣場的噴泉里。

    如《邪法榜》第二所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