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黎沒有理會安然的話。
她當著安然的面,把車窗升了上去。
反倒是霍遠琛打開了他那一側的車門。
溫黎皺緊了眉頭,聲音冷了下去:“你別去。”
霍遠琛回頭,看了她一眼,還是把車門打開了:“你在車上等著我,我很快就回來。”
溫黎抿緊了唇,沒有答應他的話。
霍遠琛轉身要關車門的時候,還是頓了下,好聲好氣地和她說:“我去和她說點事情,不會走遠。我保證,一直在你的視線范圍內。”
溫黎依舊沒吭聲。
只是她的神色,已經不像剛才那么冷淡了。
霍遠琛伸手,在她腦袋上揉了揉:“你也總要再給我一點信任,對不對?我和她把話一次性說開了,我和她的事情就算是徹底結束了,不然她一直糾纏著我們,你也不開心。”
溫黎終于被他說動,點了點頭。
果然如霍遠琛所說,他沒有走遠,就和距離車子五六米的地方和安然說話。
溫黎把車窗降下來一點,依然聽不太清他們說了什么,只知道安然說話的時候多一點,似乎是在向霍遠琛質問什么。
而他就很少開口,全程不過是用一種淡漠疏離的眼神看著安然,好像她也不過是個陌生人而已。
兩人交談的時間不長,到了最后,安然忽然嗓音尖銳地喊了一句:“你為她做了那么多又有什么用?她享受的只是玩弄你的過程,你醒醒吧,不管重來多少次,結果都一樣,她還是會拋下你!”
安然說這些話的時候,明顯情緒已經失控,最后那句話幾乎是歇斯底里喊出來的。
溫黎想要忽略都難。
她一時怔住,等到明白過來安然喊了什么以后,又忙打開車門,朝正在爭吵的兩人跑去。
霍遠琛已經低聲喝令安然離開了。
可安然不肯,貝齒死死咬住下唇,一雙明亮自信的眼眸里蓄滿了淚水,又是倔強又是委屈地看著霍遠琛。
霍遠琛又說了一聲:“你走吧。”
溫黎打斷他的話:“等一下。”
她轉頭看向安然,竭力控制著自己的情緒,并不想讓安然察覺到她聲音里的顫抖。
“你剛才說的那些話,是什么意思?你口中的她,是……誰?”
霍遠琛伸手去拽她的手腕:“溫黎,這些事和你沒關系,你先回去。”
安然卻在他的手碰到溫黎之前,忽然露出一抹殘忍的笑容來。
“你是真的失憶了,還是假裝的?我覺得應該是假的,不過,不得不說,你裝的挺像那么回事。”
溫黎便確認,安然剛才說的話里的“她”,的的確確指的就是自己。
她臉上露出幾分茫然,實在是覺得安然的話說得沒頭沒尾,她根本一點印象也沒有。
安然繼續盯著她的臉,幽幽開口:“你以為瞿家人為什么見到你以后,變得那么激動?還不是因為你就是個忘恩負義,見死不救的賤人。”
“夠了。”霍遠琛冷聲打斷安然的話,“你走吧。”
說著,又去拉溫黎的手,“安然是在胡說,她最近事業不順,在拿你發泄。你不要聽她的,我們快點回去。”
溫黎卻站著沒動。
她同樣回望著安然,并沒有逃避的意思:“你先不著急罵我。事情到底是什么樣的,你先說清楚。”
安然冷哼了聲,揚起點下巴,眼神挺輕蔑地看著溫黎:“既然你想聽,那我就告訴你。”
“遠琛高考后的那個暑假,瞿偉組織了一次去山里的探險,一起去的有六個人,包括遠琛和你。探險的途中,瞿偉發現了當地一座沒有開發完的溶洞。遠琛和你,還有瞿偉,你們三個人一起進了洞里,其它人因為體力跟不上,并沒有進洞,而是選擇了提前返回酒店。”
“起初一切都還算順利,只是你們誰也沒想到,在你們進入山洞的1個小時后,當地下了場暴雨,山洪沖到了山洞里,把你們的去路堵住了,手機也沒了信號,無法求助。你們被困在山洞里一整天,山洪沒有退水,你們那群人也不具備野外生存的經驗,進洞的時候,根本沒帶多少食物和淡水。”
“后來瞿偉提議大家從水里游出去,遠琛不同意,瞿偉堅持他的想法,后面的結果大家現在已經知道。而你,溫黎,你和遠琛一直困在山洞里等著山洪退去。可你們不知道,山上下了雨,地下河的水位也會跟著漲,山洪不但沒退去,還越升越高。”
“你們困在山洞里無路可走,后來是遠琛發現了頭頂有一處小小的洞口可以爬出去。可是太高了,你們誰也夠不著。也是遠琛甘愿給你當人梯,讓你踩著他的肩膀爬出去的。”
安然說到這里的時候,表情忽然變得狠厲起來。她一眨不眨地看著溫黎,眼里寫滿了怨毒。
“溫黎,你知道你最可恨的地方是什么嗎?其實你得救以后就算是自己跑了,遠琛也不會怨你。他在自愿給你當人梯的時候,就已經做好了準備,要把生的機會留給你。可是你偏偏和他說,會帶人回來救他。”
“你給了他活下去的希望,卻又自己干脆的跑掉,留他一個人獨自面對洪水的恐懼。溫黎,你真是太自私了。如果不是我從山上割草回來,無意中發現了被困在山洞里等死的遠琛,他的下場只會和瞿偉一樣。”
溫黎聽到后面的時候,其實已經聽不太清楚了。她耳朵里嗡嗡的,像是有許多人在一起說話,吵得她耳膜都是疼的。可她偏偏什么也聽不出去。
后來她干脆不去辨認安然都說了什么,她把目光投向了霍遠琛。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這樣做,或許是希望他能給予她一些力量,或許是希望他能理直氣壯地否認安然的話,告訴她,那些都不是真的。
可是沒有。
霍遠琛臉色蒼白地站在那里,眼睛閉了閉,目光里流露出一絲她從沒見過的絕望。
溫黎大腦一片空白。
她想,安然說的,大概都是真的。
她的確對霍遠琛做了不可饒恕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