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遠琛看望完瞿母后，偷偷留下了一大筆錢，足夠承擔(dān)瞿母換腎的費用，也足夠術(shù)后康復(fù)以及二老養(yǎng)老的費用。
他沒有想到，回到酒店的時候，安然正在大堂等他。
他一下子想到了他給溫黎的承諾，腳步一頓，想要從旁邊繞過去。
安然卻已經(jīng)看見了他，主動朝他走過去：“聊一下吧。”
霍遠琛遲疑了下，點了點頭。
兩人一起去了酒店的咖啡廳。
霍遠琛先開口：“你怎么找到我的？”
“宋杰告訴我的。你不是瞿偉爸爸求助的第一人選，畢竟當(dāng)時進入山洞的幾個人里面，只有你和瞿偉的關(guān)系最好。你活著，而瞿偉死了，瞿家父母這些年一直對你是有怨氣的。”
安然語氣淡然地說著，“可你偏偏是那幾個人里最有錢的。當(dāng)年的人，逐漸成家立業(yè)，都有了家庭的負擔(dān)，瞿偉媽媽的手術(shù)費用不是一筆小錢，其他人拿不出來這么多錢，瞿偉爸爸這才找到了你。我既然知道你來見瞿偉爸媽，而這里是這個城市最好的酒店，這樣一來，想要找到你，并不難。”
霍遠琛點點頭，沒說什么。
安然很聰明，他一向都知道。
安然抿了口咖啡，問他：“瞿偉媽媽身體怎么樣？”
霍遠琛說：“不是很好。尿毒癥晚期，即便找到了腎源，手術(shù)也只有百分之四十的成功率。術(shù)后還極有可能出現(xiàn)排異，即便康復(fù)，身體狀況也會大不如前。”
安然點點頭：“我聽霍叔叔說，你這些年一直偷偷往瞿偉爸媽賬戶上打錢。這么些年積攢下來，也是一筆不小的數(shù)目。瞿偉的死，并不能怪罪到你頭上，換做其他人，即便對他們不管不問也無可厚非。遠琛，你做到現(xiàn)在這一步，已經(jīng)仁至義盡了。”
霍遠琛看了她一眼，冷淡道：“你跑到這里來找我，就是為了跟我說這些？”
安然抿唇笑了笑，溫柔地說：“并不只為這個。我來找你，主要還是因為擔(dān)心你。我知道你現(xiàn)在顧及著溫黎的感受，盡量避免和我的接觸。但是很顯然，溫黎對當(dāng)年的事并不在意。只有我知道你一直介意著瞿偉的死，這些年都快成了你一塊心病。你這個人又不喜歡和別人傾訴，要是瞿偉爸媽又怪罪你……”
她滿懷擔(dān)心，真摯地說了許多，說到動情的地方，情不自禁地身體前傾，雙手握住了霍遠琛的手背。
“……遠琛，我太擔(dān)心你了。即便知道這樣做，可能會讓你討厭我，我還是想也沒想就來找你了。來的路上，我就在想，你見過瞿偉爸媽以后，或許需要找人聊一聊，而現(xiàn)在，也只有我能和你談?wù)劗?dāng)年的事了。你有什么話，就說出來吧，像過去那些年一樣，我會做個很好的聆聽者。”
霍遠琛目光閃了閃，看著她的表情復(fù)雜極了。
可他還是把手，從她掌心里抽了出來。語氣平靜地說：“我沒什么想說的。瞿偉爸媽已經(jīng)想開了，他們沒有怪罪我，還勸我要向前看。”
安然搖搖頭，并不認可他的話：“你忘了從前瞿偉爸媽對你的態(tài)度了？遠琛，人都是很現(xiàn)實的，他們這次有求于你，肯定是要對你好一點。可死的是他們唯一的兒子，他們怎么可能不恨你？”
說到這里的時候，她頓了下，偏開頭，聲音很小地說了句：“要是當(dāng)時，不是因為溫黎，說不定瞿偉就……”
“和溫黎沒有關(guān)系。”
霍遠琛冷聲打斷她的話，“是瞿偉堅持要進入山洞探險的，也是他堅持要游出去求助的。他對自己的游泳技術(shù)太過自信，也低估了山洪的可怕。當(dāng)年我對警察和瞿偉爸媽就是這樣說的，現(xiàn)在依然這樣說。瞿偉的死，和溫黎沒有關(guān)系。”
安然看了他好一會兒，才把心口的郁氣強壓下去。她一口氣把面前的咖啡喝完，忍著滿口的苦澀，對霍遠琛說：“即便溫黎和瞿偉的死沒有關(guān)系，那你呢？你那次出事，也和她沒有關(guān)系嗎？”
霍遠琛沒有吭聲。他垂眸，目光落在面前的咖啡杯上。黑褐色的液體平靜的躺在白瓷杯里，顏色比當(dāng)年的山洪還要深許多。
他抿了下唇，聲音平淡，語氣冷清：“你可以離開了。”
說完，自己先起身告辭。
“遠琛。”
安然站起來，雙臂撐在桌子上，焦急地喊他的名字。
他腳步一頓，只是說：“霍氏的事情不少，你身為高層，應(yīng)該沒多少時間浪費在這種小地方。早點回去吧。”
說完，抬腳離開。
并不在意身后安然難看的臉色。
安然眼睜睜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只覺得心頭的郁氣再也壓抑不住。她拿起面前的咖啡杯，狠狠摔了下去。
咖啡杯落在厚厚的地毯上，發(fā)出悶悶的落地聲，便在地毯上滾了好幾圈，不知道滾到哪張桌子下面去了。
一如此時她，充滿了無力感。
她在咖啡廳里坐了一下午，在傍晚時分，踩著一地夕陽余暉，去了當(dāng)?shù)刈畲蟮尼t(yī)院。
……
溫黎這一天都心神不定的厲害。她也不知道怎么了，不管做什么，都心事重重的，好像有什么事讓她牽掛個不行，但細想想，卻又不知道她要牽掛什么事。
李紅打趣她說：“溫黎姐，你和霍老師這次和好以后，感情比以前更好了。你看霍老師才去了外地兩天，你就這么想他了。等他回來，你肯定又要裝作一副對他愛答不理的樣子。不過這次你瞞不住了，我都看見了，我都會告訴霍老師的，他知道了，一定很開心。”
溫黎讓李紅不要亂說。
“我不是想霍遠琛了，我只是覺得心慌得不行，總覺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發(fā)生。”
李紅依然笑她：“你這是當(dāng)局者迷。我是旁觀者清。別擔(dān)心了，霍老師已經(jīng)在教研室群里說了，他后天就會回來，還說要我們做好匯報PPT，他要聽我們報告呢。”
溫黎覺得李紅最近是磕CP磕入迷了，她越解釋，越是讓李紅誤會，干脆也不多說什么了。
到下午的時候，她確認今天無法正常工作，就給陸柯發(fā)了條消息，讓他下午幫忙盯一下，她回家休息了。
沒想到一下子就睡到了天色黑透。
她被手機鈴聲吵醒的時候還有點懵，有點搞不清楚狀況。直到看到手機屏幕上霍遠琛的名字，才迷迷糊糊按下了接通鍵。
電話接通了。那邊卻沒有說話。霍遠琛的呼吸很粗重，也比平時急促了點。
溫黎心里的不安越發(fā)凝重起來。
她不由自主握緊了手機，開口時，聲音都忍不住繃緊：“你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