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黎默默把手收回去，悄無聲息地關上了包廂的門。
她想等一會兒再進去，等陸柯和他父母把這個話題聊完。
轉身，卻看到了站在她身后的霍遠琛。
他身型消瘦得厲害，人站在燈光陰影里，渾身上下透著說不出的落寞。
溫黎原本想刺他兩句，可看到他這模樣，那些難聽譏諷的話就說不出來了。
她在心里嘆了口氣，落井下石的事情，她還是做不到啊。
霍遠琛沒有回避她的目光。他一瞬不瞬地看著她，似乎怎么也看不夠似的，生怕錯過了她臉上任何一點細微表情。
溫黎被他看得不太自在，視線躲開他，作勢要往一旁走。
霍遠琛在這時候開口：“我聽見了。”
溫黎腳步一頓。
他繼續說：“包廂里面的話，你也聽見了吧。聽到有男人親口說他喜歡你，是不是挺開心的？”
溫黎皺了下眉，又很快揚起笑容來：“是啊，我挺開心的，陸柯哥是個很好的人，他會喜歡我，我怎么會不開心呢。”
霍遠琛抿了下唇，語氣忽然淡了許多：“陸柯能做到的，我也可以。”
他說的很快，溫黎有點沒聽清，下意識身體前傾了下。倒不是她在意霍遠琛說了什么話，不過是一個人在傾聽時，無意識做出來的反應而已。
霍遠琛忽然對上她的視線：“我可以做的更好。你想要我怎么做，我都可以按你的要求來。”
溫黎拉開了和他之間的距離，神色很淡地拒絕：“不用了。我不稀罕。”
霍遠琛垂眸，想了想，還是告訴她：“安雯出國了，大概率這輩子都不會回來。我也不再負擔她的日常開銷，和她斷了所有聯系。從前你希望我做的事，我已經做到了。”
溫黎有點無語。他不覺得，現在再做這些類似彌補一樣的事情，已經晚了嗎？
“沒意義了，霍遠琛。”
她說完，就推門進了包廂里。
關門的那一瞬間，他看到陸柯站起來迎接她，陸家父母也都對她笑臉相迎，她被陸柯按坐在椅子前，像個高貴的公主一般，被陸家簇擁著。
他忽然就想起來，很久很久以前，溫黎也曾經是溫家的小公主。
溫家剛搬來的時候，她就穿著粉色的公主裙，踩著锃亮的小皮鞋，敲響了他家的門。
戚美珍去開門，站在門口大呼小叫地喊他出來看：“好漂亮的小姑娘。”
他不耐煩地從書房出來，就聽到溫黎還帶著點奶音，又緊張又高傲地說：“我是爸爸媽媽的小公主，可我還缺一位騎士，阿姨，聽說你們家里有位男孩子，我要讓他做我的騎士？”
他那會兒正在刷奧數題，十分厭煩因為溫黎的到來，打斷了他的解題思路，更不喜歡她趾高氣揚的氣派。
便淡淡說：“沒興趣。”
大概是從來沒有被人拒絕過，小溫黎很無措地站在那里，睜著一雙大眼睛，疑惑地看著戚美珍。
戚美珍逗她：“哥哥不想做你的騎士，他想做你的王子。”
小溫黎糾結了好一會兒，失望地搖頭：“不行呢，我哥哥已經是王子了，我只缺騎士，不缺王子。”
他徹底失去耐心，不再看她已經，徑直回去了書房。
從那天以后，他出入都盡量避開溫家的別墅走，就怕遇到溫黎，會被她纏著玩什么公主騎士的游戲。
不過顯然，他多慮了。
那片高檔住宅區里雖然不缺女孩子，但像溫黎這么漂亮的女孩子依然會受到同齡人的歡迎。她身邊很快就有了很多騎士，他被徹底排除在她的游戲之外。
一直以來，她身邊就不乏追求者，離開他，她依然很受歡迎。
霍遠琛這么想著，忽然無聲地笑了笑。
挺好，他可以死心了。
他回到餐廳外面，戚美珍已經把車開出來了，正準備給他打電話。
見到他的時候，隨口問了句：“你去哪兒了？我問了前臺，沒看見你。”
他笑笑，語氣慵懶地說：“看熱鬧去了，看到有人表白，挺稀奇的。”
戚美珍神色古怪地看了他好幾眼。
他從來就不是愛湊熱鬧的人，這個理由也太沒有說服力了。
只是她不敢多問，怕觸了他什么傷心事。
好在之后的幾天，他都表現得挺正常的，飯也開始按時吃，覺也按時睡，雖然看著依然消瘦，但精神還不錯。
又過了半個多月，霍明奇給霍遠琛打了電話，囑咐他去機場接個人。
他沒推辭，很爽快地答應了。
而溫黎那邊，自從那天無心聽到了陸柯的心意，她再見到陸柯，就總覺得束手束腳的，再沒有從前的無拘無束了。
她給周穎吐槽：“我還不如不知道呢。我現在都不敢對上他的視線，老覺得里面有別的意思。”
周穎笑她：“陸柯哥是什么意思，你不是都知道了么？還裝什么，干脆直接和他在一起得了。”
溫黎苦惱道：“那不行。他不主動跟我提，我只能裝不知道。唉，這事搞得我好煩啊。”
“那你是怎么想的？”周穎問她，“要是陸柯哥真的跟你表白了，你準備接受，還是拒絕他？”
溫黎沒有立刻開口。
過了好一會兒，才不太確定地說：“陸柯哥是對我挺好的吧？他人長得帥，又細心，還會做飯，能包容我很多缺點。我要是拒絕他，大概率以后也找不到比他更好的人了吧？”
周穎很肯定地說：“那是當然。”
溫黎便說：“不管我怎么想，都覺得陸柯哥是最適合我的。他以后一定會是個好丈夫，錯過他，我可能會后悔。”
周穎又道：“肯定了。”
溫黎說：“你也覺得我應該接受陸柯哥的表白，對吧？我也是這么覺得。他要是和我挑明，那我肯定是會接受的。”
周穎沉默了一會兒，才說：“我也知道我和喻景宸的家庭背景差距很大，也想過他那個圈子不會接受我這種普通家庭出身的人，我跟他大概率走不下去。可是，當初喻景宸和我表白的時候，我還是想也不想就答應了。”
溫黎嘆了口氣：“你到底想和我說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