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美珍看著霍明奇，后者也看著她。
說來也好笑，兩人是結婚幾十年的老夫老妻，像此刻這樣認真看著對方的樣子，卻寥寥無幾。
好一會兒，戚美珍說：“和溫黎有什么關系？我不喜歡安家兩姐妹，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只是你從來沒不在乎我的感受。這么多年，在你眼里，除了你的錢，你在乎的，大概就只有你的張麗，連兒子都要排在張麗的后面。”
她眼神很平靜，即便是指責的話，也一點看不出來有不甘心的情緒。是那種對一個人徹底死心后的平靜。
霍明奇下意識說了句：“你在胡說什么？我要不是在乎兒子，我能一直拖著不給麗麗名分？”
戚美珍淡淡說：“你為什么不給張麗名分，只是因為兒子嗎？難道不是因為你舍不得當初結婚時，公公婆婆送給我的那一點股份？”
當初聯姻，為了表示誠意，霍遠琛的爺爺奶奶把他們名下的一部分股份贈送給了戚美珍，這里面也有警告霍明奇的意思，怕他在外面胡來。
大家族在權力交接的時候，總是格外小心，不允許有任何風吹草動破壞表面的一團和氣。
霍明奇皺了下眉，試圖去拉戚美珍的手：“這里是醫院，你在這里鬧不合適。你有什么牢騷，回家去說。”
戚美珍閃開了。
霍明奇眉心皺得更加厲害，說：“我知道你名下也有房產，你最近一直不回家，就住在你外面的房子里。不過今天兒子要回來吃飯，你也不想兒子擔心你吧，今天你跟我一起回去，晚上一起吃個團圓飯。有什么誤會，我們一家三口當面說開。”
戚美珍挺意外霍遠琛會主動回家的。她愣了下，出于對兒子的關心，她答應了。
只是她并不想一整天都跟霍明奇待在一起，借口說蛋糕店有事，先走了。
臨走前，看安雯的眼神很不善。
安雯自然又是委委屈屈哭了一通，向霍明奇說：“伯母對我誤會太深了，我不是她說的那種人。我對霍家，對霍伯伯您，還是遠琛哥，一直是很感激的。”
霍明奇是沖著安然的面子來看望她的，原本也沒打算待多久，被戚美珍一鬧，心里更煩了。
他站起來，說：“你先養病吧。遠琛最近在評職稱，不好一直請假過來看你，有什么事，你找護工，再不行就找我助理。”
安雯怯生生地問他：“霍伯伯，你和遠琛哥是不是生我的氣了？”
霍明奇沒回答她這個問題，徑直走了。
他這一整天工作都挺心不在焉的，下午更是早早回去了霍家別墅。
沒想到，霍遠琛比他回來的還要早，正在廚房里，看著家里的廚師熬海參粥呢。
霍明奇不悅地皺著眉說：“我不記得我給你定的目標，是醉心廚藝的廚子。”
霍遠琛看到他，先是恭恭敬敬地喊了聲：“爸。”
才說：“我只是回來找廚師熬粥，等下還要走，不會打擾您太久。”
霍明奇更加不悅：“你回來一趟，只是為了熬碗粥？你什么時候這么在意吃的了？”
他頓了下，想到了什么，語氣很冰冷地說，“這粥，你是給別人熬的？”
霍遠琛并不否認，面色平靜地說：“溫黎病了。外面的粥沒有營養，這個粥是給她的。”
霍明奇看著他，臉上怒氣明顯，卻沒開口指責什么。
他過了一會兒，嘆了口氣說：“你先不要走，你媽等下回來，我們一起吃晚飯。”
霍遠琛想了想，說：“我先把粥給溫黎送過去，再回來和您吃晚飯。”
霍明奇冷笑著說：“你就算要和她談戀愛，也沒必要這么舔她。當然，你要是想學孟瑾年，那就隨便你。”
霍遠琛在原地站了一會兒，用手機下單，叫了個跑腿去給溫黎送粥。
霍明奇臉色稍霽：“你這樣做才是對的。你跟溫黎沒有結果，何必現在把她捧得那么高，以后你甩她的時候，她落差會更大，還不如現在冷著她點。我讓你這么做，也是為了她好。”
霍遠琛沒吭聲，只是看手機的次數挺頻繁。
霍明奇嘆了口氣，說：“你媽最近是越來越不像話了，她天天在外面弄她的蛋糕店，這個家是一點也不管了。她那么個小店，有什么好忙的？我打理偌大一個霍氏，還知道天天回家呢。”
霍遠琛沒什么語氣地提醒他：“從前我媽天天在家的時候，您時常出差，一兩個月不回家的事也是有的。”
霍明奇說：“我那是為了工作。”
霍遠琛點頭認同：“你的確很忙。”
戚美珍在半小時之后回來。
霍明奇很高興，出去打了個電話后，就吩咐傭人們準備晚餐。
一家三口坐在一起，其實沒說多少話，霍遠琛問戚美珍蛋糕店的事，她都答了，也問兒子學校里的事。
至于霍明奇，他沒說太多，即便偶爾問一句，戚美珍也直接無視他。
晚餐布置好了，去餐廳落座的時候，霍遠琛問了戚美珍一句：“聽我爸說，您今天去醫院看安雯了？”
戚美珍看了眼兒子，說：“不是溫黎跟我說了什么，是我自己想起來要去的。你要是再因為安雯的事，和溫黎吵架，那你可以當做沒我這個媽了。反正我也準備和你爸離婚了，到時候你跟著你爸就行了。”
霍遠琛無語地回答她：“我早就成年了，您和爸爸離婚，對我不會有任何影響，我還住我的公寓。”
戚美珍還要說什么，餐廳外面卻走進來好幾個記者，扛著收音和攝影設備，鏡頭對向餐桌上的一家三口。
霍明奇在這個時候站起來，滿臉深情地看著戚美珍，拿出一個深藍色的天鵝絨盒子。
“老婆，上周出差的時候看到這串項鏈，當時就覺得很適合你。”
戚美珍愣了一下，皺著眉頭正要說話，霍遠琛拉了她一下，小聲說：“大約是外面傳出去您和爸爸要離婚的消息，最近霍氏的股價有些波動。另外，霍氏最近在談一個大項目。”
戚美珍睜大了眼睛看向兒子。
霍遠琛沖她點點頭。
戚美珍一瞬不瞬地看著面前流光四溢的鉆石項鏈，臉色難看得能滴出水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