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哲不再理會跳腳的鐵介山，他從口袋里掏出證件，亮給眾人看：“我是部隊派駐當(dāng)?shù)貐f(xié)助建設(shè)的軍官，維護(hù)地方秩序、打擊違法犯罪，也是我的職責(zé)。現(xiàn)在我懷疑鐵介山利用供銷社主任的職務(wù)之便，私藏緊缺物資、哄抬物價、投機(jī)倒把，損害群眾和國家利益。我要求，立刻對二樓倉庫進(jìn)行檢查！麻煩幾位鄉(xiāng)親，跟我一起上去看看！”
眾人紛紛響應(yīng)，群情振奮。姚桂蓮尖叫一聲，張開雙臂攔在樓梯口：“你們敢！還有沒有王法了！老鐵，快報警！快報警啊！”
鐵介山額頭冒出冷汗，他哪敢真報警？可眼下這局面，又根本攔不住梁哲。
他把心一橫，索性破罐子破摔，使出最后的殺手锏：“行！我讓你們看！不過丑話說在前頭，要是倉庫里什么都沒有，你們怎么說？”
“不會的。”甜甜聽懂了話里的意思，稚嫩的童音認(rèn)真開口，“叔叔壞，把蘋果藏起來不給吃，欺負(fù)人。”
“小兔崽子你胡說什么呢！”姚桂蓮氣得跳腳，沖上去就要拿指甲抓甜甜的小臉蛋。
梁哲眼疾手快，閃電般出手，一把鉗住她的手腕。姚桂蓮疼得齜牙咧嘴，奮力掙扎，可梁哲的手就像鐵箍一般，紋絲不動。
“放開我！你這個渾蛋！”姚桂蓮殺豬般尖叫。
“再動一下試試！”
梁哲猛地沉下臉，用力一甩，姚桂蓮身不由已后退數(shù)步，后背一下撞在柜臺上，好懸沒把玻璃柜臺撞碎。
“殺人啦！當(dāng)兵的要殺人啦！”姚桂蓮撒潑打滾的哭喊，沖著鐵介山大叫，“你是死人啊，這當(dāng)兵的打你老婆了！”
鐵介山趕緊借題發(fā)揮，指著梁哲吼道：“虧你還是個中校！光天化日之下打人！我要去軍區(qū)告你！治你個欺壓百姓的罪！還要讓你賠償我們家的精神損失費和名譽(yù)費！”
梁哲眼中閃過一絲寒光，那是屬于軍人在戰(zhàn)場上的殺伐冷意。他冷冷道：“如果打開倉庫沒有水果，我自愿去派出所接受處理。但若是真搜出了私藏的物資，鐵主任，你又該當(dāng)何罪？”
“我？我清清白白，這些事壓根不可能發(fā)生。反倒是你今天當(dāng)著這么多鄉(xiāng)親的面，毀我聲譽(yù)，干擾經(jīng)營，誣蔑干部！這事兒，咱們可沒完！你必須承擔(dān)一切后果！”
“行了吧鐵主任！”張芳冷笑一聲，一語道破天機(jī)，“你還是先想想，怎么跟大伙解釋清楚倉庫里的東西吧！趕緊開門，讓我們瞧瞧里面到底藏了什么貓膩！”
鐵介山咽了口唾沫，箭在弦上，不得不發(fā)。他咬了咬牙，沖人群里喊：“庫管員！二樓倉庫的鑰匙呢？”
庫管員遲疑地站出來：“主任，大庫的鑰匙我有。但您說的那間小庫……鑰匙不一直放在您和姚姐手上嗎？”
“我沒有鑰匙！”姚桂蓮索性往地上一坐，拍著大腿嚎啕大哭，“沒天理了！這是要逼死我們啊！還有沒有領(lǐng)導(dǎo)替我們做主啊！想搶鑰匙，沒門！”
“鐵介山，姚桂蓮，事到如今，你們以為拖延就能解決問題嗎？”梁哲聲音冰冷。
鐵介山無可奈何，向姚桂蓮努了下嘴：“給他。”
“我不！”姚桂蓮哭喊道。
“給他！”鐵介山厲聲喝道，幾乎是從牙縫里噴出來的。
姚桂蓮實在沒有辦法，只好磨磨蹭蹭地從褲腰帶上解下一串鑰匙，狠狠扔在地上。眾人見她這副模樣，心里越發(fā)雪亮——這兩口子要是沒鬼，就怪了！
梁哲彎腰撿起鑰匙，張芳、趙秀蘭和幾個年輕力壯的小伙子立刻站出來，要跟著一起上樓。鐵介山強(qiáng)撐著酸軟的腿，跟在后面，心里還存著一絲僥幸——說不定，那密室藏得夠深，他們找不到。
二樓的小倉庫門被打開，眾人一擁而入。只見里面果然堆放著一些糧食、農(nóng)具和衣料布匹，乍一看去，確實沒什么異樣。只有墻角，放著幾只上了鎖的木箱子。
“誒？這是怎么回事？”張芳等人面面相覷，看向梁哲的眼神里，多了幾分懷疑，“同志，難不成……真的弄錯了？”
鐵介山緊繃的臉上，終于閃過一絲得意的獰笑：“各位都看見了吧？里面根本沒有什么水果！這回，你們還有什么話說？”
甜甜伸出小手，摟住梁哲的脖子，湊到他耳邊，小聲嘟囔道：“爸爸，果果在木箱子后面……有洞洞。”
梁哲眸光一閃，他抬手，指向那幾只木箱子，沉聲道：“把箱子挪開。”
幾名年輕小伙子立刻應(yīng)了一聲，上前合力去挪箱子。鐵介山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他失聲大叫：“別動！不準(zhǔn)動！”
他剛想沖上去阻攔，卻被張芳等人死死攔住。眾人七手八腳地將箱子挪開，只見墻角的地面上，赫然露出一個黑漆漆的窖口！
有人壯著膽子，伸手拉開窖口的蓋板。一股濃郁鮮甜的水果香氣，瞬間撲面而來，溢滿了整個房間。
“撲通”一聲，鐵介山雙腿一軟，重重跌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眾人大喜過望，紛紛圍了上去。有人跳下去一探究竟，只見這地窖竟與樓下相通，里面被隔出了一間隱秘的密室。密室里，密密麻麻堆滿了高檔煙酒、成箱的白糖和奶粉。旁邊的竹筐里，赫然裝著紅彤彤的蘋果、黃澄澄的鴨梨，甚至還有幾串用柔軟干草仔細(xì)墊著的紫葡萄！顆顆飽滿新鮮，顯然是剛藏進(jìn)來沒多久。
“鐵介山！你還有什么好說的！”張芳怒不可遏，第一個沖上去指著他的鼻子罵。
人群徹底沸騰了！怒罵聲、譴責(zé)聲、要求嚴(yán)懲的怒吼聲此起彼伏，幾乎要掀翻供銷社的屋頂。鐵介山癱在地上，渾身篩糠般發(fā)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姚桂蓮更是嚇得魂飛魄散，捂著臉嗚嗚大哭，軟成了一灘爛泥。
有腿腳快的群眾，早已飛奔著去聯(lián)系公安和市場管理委員會。沒過多久，身著制服的公安干部和市管會工作人員便急匆匆趕到現(xiàn)場，將鐵介山和姚桂蓮當(dāng)場帶走調(diào)查。
后經(jīng)查實，鐵介山利用職權(quán)，長期囤貨居奇、倒賣計劃物資、中飽私囊、行賄受賄，無一不證據(jù)確鑿。此案還牽連出多名鎮(zhèn)上干部，也紛紛因此落馬，受到了黨紀(jì)國法的應(yīng)有懲處，算是還了鎮(zhèn)上百姓一個公道。
供銷社里被私藏的水果和其他緊缺物資，被全部清點出來。水果這類保質(zhì)期短的商品，一律按計劃價格上架銷售。梁哲找到負(fù)責(zé)的領(lǐng)導(dǎo)，說明基地老專家們的困境。在征得現(xiàn)場群眾的理解后，梁哲傾盡身上所有的錢，買下了大部分水果。不夠的錢他打了欠條，承諾回到基地后，立刻派人把錢送來。
有熱心的群眾主動幫梁哲拎著東西，一路護(hù)送父女二人去往鎮(zhèn)上的醫(yī)院。
人還沒走到錢教授住院的病房門口，消息就已經(jīng)傳開了。宋大壯、孫軍醫(yī)等人紛紛迎了上來，看到梁哲手里提著的蘋果、鴨梨和葡萄，全都驚得瞪大了眼睛，幾乎不敢置信。
“我的天……”宋大壯激動的嗓門都變了調(diào)。“梁團(tuán)！你也太神了！居然連水果都能搞回來？”
“別廢話了！”梁哲顧不上解釋，直接將手里的水果遞過去，“快給錢老先洗個蘋果，再給他留幾樣水果。其余的，我得連夜送回基地！”
宋大壯重重點頭：“梁團(tuán)放心！戰(zhàn)士們留下守著醫(yī)院，我跟你一起護(hù)送這批水果回去！一定安全送到專家們手上！”
孫軍醫(yī)看著那新鮮飽滿的水果，眼眶瞬間濕潤了。他聲音哽咽，激動地說道：“有了這些水果，至少能讓咱們的老專家們，再堅持一陣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