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梟刺-11”試射成功的消息,如同一聲驚雷,在極高的層面炸響。
壓力,瞬間如泰山壓頂般,給到了顧家。
四九城,顧崇安的辦公室里。
顧崇安放下那份字斟句酌卻難掩震撼的簡報送閱件,呆坐在辦公椅上,久久不語。
這次,他料到楚清明會反擊,也料到沈家可能會在更高的層面施加影響。
他甚至都做好了應對科技部、乃至更高層級的一些協調與溝通準備。
而這,在他看來,無非就是一場在既定規則框架內,比拼背景與資源以及手段的博弈。
他很自信,以顧家如今的底蘊和他親自站臺的分量,足以壓過沈家那個孫女婿,為顧清云鋪平道路。
但他萬萬沒料到,楚清明會反手掏出“梟刺”這樣的一個大東西來。
這這這……
這已經不是常規的政治手腕,也不是高層之間打幾個招呼的事了,而是一個實實在在,足以震動國本的民族重器。
其實,以當今東大的整體實力和科技水平,“梟刺-11”區區一千五百公里的射程,在龐大的“快遞”家族中,確實只能算作T3檔,并非最頂尖的存在。
但問題的關鍵,也是真正要命的地方在于——其他那些動輒覆蓋全球的大殺器,乃是舉全國之力,調動了最頂尖的科研院所、最龐大的工業體系、以及經過數代人的不懈努力才搞出來的。
可眼下這個“梟刺-11”,卻只是梧桐市高新區里,一家名叫乾罡重工的民營企業主導研發出來的!
這!
這就太可怕了。
打個比方,一個大學生能解出高數難題,這很正常。
但如果,是一個小學生,就獨立解出了大學生都頭疼的高數題,那就離譜了,會讓人驚掉下巴,并立刻意識到這個小學生背后恐怖的潛力和未來無限的成長空間。
由此來看,這個“梟刺-11”或許只是“快遞家族”里的一個新成員,但乾罡重工這個模式和團隊所展現出的恐怖潛力,才是真正讓頂層都為之側目和重視的核心。
這無疑意味著,一種全新而充滿活力的研發路徑和產業模式,已經被驗證成功。
其戰略意義,遠超一兩件具體裝備。
想到這些利害關系,顧崇安緩緩睜開了眼,眼中閃過一絲極深的疲憊和挫敗。
他知道,梧桐市的南拓計劃,肯定是推不動了。
不,不僅僅是推不動,以后恐怕連提都不敢再提了。
唉!
他這張老臉,算是被楚清明結結實實地抽腫了!
而這次,他不惜親自站臺,甚至隱隱向海硯棠施壓,除了是要給孫子顧清云的政績保駕護航之外,內心深處,未嘗沒有與老對手沈家再較較勁的念頭。
讓顧家出色的第三代子弟顧清云,與沈家選中的孫女婿楚清明,在梧桐市這塊棋盤上真刀真槍地斗上一斗,看看誰調教出來的晚輩更勝一籌,誰家的未來更有希望。
可現在,棋盤剛剛擺開,棋子才走了幾步,對方竟然直接就掀了桌子,還掏出了一件足以改變游戲規則的神器。
顧家這次,似乎……敗了。
而且敗得還很難看。
霎時間,一股混雜著惱怒與不甘的凜然情緒,在顧崇安心頭翻涌。
他沉吟良久,終于緩緩伸手,拿起了書桌上的電話。
……
與此同時,東漢省委。
林正弘的辦公室里,氣氛壓抑得如同暴風雨來臨前的死寂。
林正弘站在窗前,身子宛如石雕,一動不動。
旁邊的煙灰缸里,則是塞滿了煙蒂。
秘書長吳學法垂手站在一旁,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大氣都不敢出。
“梟刺-11試射成功,這個消息,確認了?”這時,林正弘開口了,他的聲音竟是干澀無比,仿佛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
吳學法連忙回答,聲音同樣發緊:“確認了,書記。這是剛剛從最權威的渠道同步過來的簡報。”
林正弘聞言,身體幾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完了!
這是此刻他腦海中閃過的第一個念頭。
該死!要大難臨頭了!
他才剛剛在省委常委會上,頂著各方壓力,力排眾議,強行通過了顧清云的南拓計劃!
這可是省委常委會的正式決議!
白紙黑字,記錄在案!
現在怎么辦?
難道還能反悔?
朝令夕改,推翻剛剛才通過的省委常委會決議?
那他將成為全省、乃至全國的笑柄!
威信會徹底掃地!
這絕不可行!
可是,如果不更改決議,那就意味著,他要繼續推進南拓計劃。
但推進的前提是什么?
是要否定高新區未來的規劃,擠壓和侵占高新區的發展空間!
可現在的高新區,其手里握著的已經不是一把尚方寶劍了,而是真正的一顆核彈!
一個能在高新區里,以民營企業為主導,就搞出“梟刺-11”這種大殺器的團隊!
它的潛力有多大?
它的重要性有多高?
鬼知道他們下一步還能研發出什么更加逆天的東西來?!
“梟刺-11”的試射成功,本身或許不可怕,真正可怕的是,乾罡重工這個團隊所展現出的高效和潛力!
這已經不僅僅是梧桐市和東漢省的問題了,而是已經足以上升到國家戰略創新能力和產業布局的層面了!
在這種情況下,誰還敢動他們的規劃用地?
這!
這還真是騎虎難下啊!
林正弘越想就越覺得心驚,明顯感覺到,正有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這一刻,他不禁對自已當初堅定的選擇顧家,產生了巨大的懷疑和恐懼。
之前抱顧家的大腿,是不是抱錯了?
自已是不是已經踢到比鈦合金還硬的鋼板了?
叮叮叮!
而就在林正弘心亂如麻、悔恨交加之際,桌上的電話響了起來。
林正弘打了一個激靈,看向來電號碼。
之后,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已鎮定下來,又揮揮手讓吳學法退出去。
停頓了兩秒,他這才接起電話。
“顧老……”
此情此景下,他的聲音里帶著掩飾不住的艱澀。
電話里,沒有了往日的平和,顧崇安的聲音就如同裹著冰碴,帶著濃濃的質問和怒火,劈頭蓋臉砸了過來:
“林正弘!你這個省委書記是干什么吃的?!啊?!”
“如今,乾罡重工就在你的眼皮子底下,搞出這么大的動靜!你事先竟然一點都不知道?!一點風聲都沒聽到?!”
此刻,顧崇安的憤怒自然有其道理。
畢竟,像“梟刺-11”這種級別的項目,從立項到研發,再到最終的試驗,絕非一朝一夕之功,必然有漫長的準備和推進過程,這其中就需要調動大量的資源,不可能完全悄無聲息。
然而,林正弘作為一省之首,對于轄區內如此重大,具有戰略意義的動向竟然毫不知情,這本身就是嚴重的失察,也間接證明了,他對梧桐市、以及對楚清明的實際掌控完全失控。
林正弘被罵得額頭冷汗直冒,心里叫苦不迭:我堂堂一個省委書記,哪有這份閑功夫天天去關心一個小小的民營企業?
但這些話,他一個字也不敢對顧崇安說。
當即,他就只能硬著頭皮,努力尋找借口,干巴巴地解釋:“顧老,您批評得對,是我工作不夠深入。這個乾罡重工,省里和市里,之前確實有過相關的匯報材料,提到他們在進行一些高端裝備的預研。但是,顧老,您也知道,這種前沿技術的探索,失敗率很高,我當時就覺得希望比較渺茫,所以并沒有給予特別的關注。而如今,沒想到他們真能搞出來了,這是我的失職,我向您檢討……”
他的這番話,蒼白而無力,只怕連他自已都覺得站不住腳。
電話那頭,頓時傳來顧崇安極其壓抑的沉重呼吸聲。
要不是身份不允許,他都想直接來上一句了:尼麻痹的!林正弘,你就是個廢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