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委會結束后。
楚清明也回到辦公室，關上房門，第一時間就撥通了省長薛仁樹的號碼。
電話響了三聲，接通。
“薛叔。”楚清明語氣恭敬。
薛仁樹溫和的聲音傳來，“清明啊，常委會開完了？”
楚清明點點頭，說道：“剛剛結束，今天在會上，顧清云正式拋出了南拓計劃。他的思路是開發城南一帶，再整體搬遷兩所醫院和一所學校。如今，他已經拿到了過半的票數。”
電話那頭，突然沉默了兩秒。
之后，薛仁樹再度開口時，語氣已經沉了下來，帶著幾分火氣說道：“這個顧清云！他想撈政績想瘋了吧？現在是什么大環境？還敢大興土木？”
楚清明安靜地聽著，等薛仁樹說完了，他才接過話：“薛叔，眼下的梧桐市財政窟窿已經很大，根本支撐不起顧清云再折騰了。而且，一旦市一院、市中醫院以及市一中搬遷，那無數市民的看病和上學都要受到影響。那時候，民生陣痛會非常劇烈。咱們可不能讓老百姓，為這種政績工程買單。”
“嗯，你說得對！”
薛仁樹語氣堅決，鄭重說道：“清明，你放心。這種重大的城建計劃，絕不是梧桐市內部就能定的，最終還得報請省委批準。而到了省委的會議桌上，我一定會明確反對！”
楚清明握緊了話筒，由衷說道：“謝謝薛叔支持。”
然而，盡管薛仁樹嘴上這么說了，但他心里卻是沒有十足的把握。
因為，省委書記林正弘是百分百支持顧清云的。這個顧清云畢竟是顧家的嫡系，他的計劃，林正弘怎么可能否決？甚至，顧清云在想出南拓計劃的第一時間，很可能就已向林正弘匯報過，并且還得到了林正弘的首肯。
而這，或許才是顧清云有恃無恐的底牌。
接下來，楚清明繼續和薛仁樹寒暄了幾句，這才掛斷電話。
而按照原定計劃，楚清明叫來秘書方圓，開始吩咐：“小方，備車吧。再通知陶桃局長一聲，我們準備去紅陽縣。”
方圓領命而去。
一個多小時后。
楚清明一行人乘坐的黑色奧迪駛入了紅陽縣招商局。
縣招商局局長白世龍，已經帶著班子成員等在門廳前。
這個白世龍，剛剛才四十出頭，但身材卻已嚴重發福。
一看見車牌，他就眼睛一亮，臉上堆起夸張笑容，然后小跑著迎到車邊。
很快，車門打開，楚清明邁步下來。
白世龍當即就一臉的諂媚，伸出了雙手，身子也順勢彎成六十度，“哎呀，楚市長！歡迎歡迎！您這一來，真是讓我們蓬蓽生輝啊！咱們全局的同志可是都盼著您來指導我們紅陽縣的招商工作呢！”
楚清明看了他一眼，只是伸手簡單一握：“白局長。”
“哎！您叫我世龍就行！”
白世龍臉上笑容不減，側身引路，隨后一只手還虛護在楚清明身側，“楚市長，您小心臺階。”
你就瞅瞅，白世龍對楚清明的這副討好，只怕比對他自已的老爹還要上心。
方圓和陶桃相互交換了一個眼神，皆是有些同情這個白世龍。
楚市長一向都是務實性的領導，最討厭下面的人阿諛逢迎了。
看來，這個白世龍今天要把馬屁拍到馬腿上。
……
十分鐘后。
紅陽縣招商局，會議室。
楚清明在主位上坐下，陶桃和方圓分坐左右。
白世龍小心翼翼得在對面首位坐下，雙手放在膝蓋上，腰桿挺直，臉上保持著恭敬與微笑。
這時，楚清明抬起眼，率先開口：“白局長，你上任紅陽縣招商局局長也有一個星期了吧？”
白世龍立刻點頭：“是呀！楚市長，到今天就剛好滿七天了！”
“嗯，局里的情況，你應該都熟悉了吧？”楚清明又問。
白世龍胸脯一挺：“報告楚市長，基本熟悉了！我這一個星期，可謂是日夜兼程！白天找各位副局長談話；晚上又研讀檔案，常常看到半夜！就想盡快進入這個角色，不能辜負組織上的期望！”
他這話說得慷慨激昂，自信滿滿。
楚清明聞言，笑了笑，眼神卻意味深長：“好，既然世龍同志都基本熟悉了，那我就簡單問幾個問題。”
啊？
問我問題？
你竟然來真的？
白世龍頓時笑容一僵，但很快又強顏歡笑：“楚市長，您盡管問！”
楚清明神色平靜，問道：“你們紅陽縣去年實際利用的外資總額是多少？同比前年，增長還是下降了？”
呃……
我擦咧！
楚市長出的這道題，貌似并不難，但我特么就是不會啊。
一時間，白世龍就只能干瞪眼了，額頭上也漸漸沁出一層汗珠，嘴唇不停的囁嚅著，“這……楚市長，這個具體數字……我得查一下報表……大概……大概是……”
“大概是多少？”楚清明不咸不淡的追問。
白世龍卻是支支吾吾，滿臉憋紅，根本報不出數字來。
楚清明見此情形，臉色冷了幾分，又繼續問：“目前紅陽縣的企業，多少家是招商落戶的？其中高新技術企業占比又是多少？”
這這這……
白世龍徹底啞火了，眼神有些發飄，手指則是緊摳膝蓋。
“咳！楚市長，情況是這樣的，您剛剛問的這個數據……我們下面的報告還沒出來……”
楚清明聞聽此言，眼神再冷三分，“第三個問題，你們紅陽縣招商局目前在談的億元以上項目有幾個？分別是些什么產業？卡點又在哪兒？”
這個簡單的小白問題，白世龍還是答不出來，于是他的腦袋都幾乎要埋到胸口了。
霎時間。
會議室里安靜得可怕。
楚清明見狀，眼神徹底冷了下來，寒聲質問道：“白世龍，你這一個星期的時間和心思，到底花在哪了？”
此時此刻，楚清明對于白世龍這個新上任的紅陽縣招商局局長已經相當不滿了。
而之前的紅陽縣招商局局長何濱，那是楚清明一手提拔上來的，雖然不算什么招商猛將，但起碼也不像白世龍這般一問三不知，純粹就是湊人頭的。
而有意思的是，半月前隨著尹德鈞這個市紀委書記上任，紅陽縣就暗戳戳的換下了何濱，把白世龍提拔上來。
為此，楚清明做過一些了解，這個白世龍乃是紅陽縣委書記朱建強火速提拔的。
至于這個朱建強，則是市委副書記鄭祖林的嫡系。
與此同時，白世龍看著楚清明陰沉的臉色，頓時打了個激靈，眼神慌亂閃爍之余，趕忙辯解：“楚市長！我這一周的主要精力，都放在向朱書記匯報工作上了！在此期間，朱書記還帶著我調研了許多地方！所以一些的具體數據，我還沒來得及完全掌握。”
事已至此，他不得不把縣委書記朱建強搬了出來。
楚清明聞言，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霎時間，空氣都仿佛凝固了。
而白世龍說完后，見楚清明沒有發火，心里的慌亂便逐漸被一股底氣所取代。
他的背后乃是縣委書記朱建強，朱建強的背后又是鄭祖林。
并且，鄭祖林和如今風頭正勁的顧清云市長又是一條線的。
想到這，白世龍就有恃無恐了。
眼下，他背后靠山穩著呢。
當下又是顧市長掌控大局，楚清明這次來，頂多只是走個過場，能拿他怎么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