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29日,楚清明回到了闊別已久的家鄉,梨花村。
午后,冬日的陽光帶著幾分暖意,灑在這個寧靜的村莊。白墻灰瓦的院落錯落有致,村口的老槐樹葉子已經落光,枝干虬勁地伸向天空。
楚清明的車子緩緩停在自家院門前。
院門早已敞開,父親楚懷春和母親王翠蘭早就得到消息,此刻正站在門口張望。
車子停穩后,司機侯偉和聯絡員方圓率先下車,兩人都有些拘謹,看著眼前這對穿著樸素、面容慈祥的老人,一時間不知該如何稱呼。
楚清明推門下車,笑著介紹:“爸,媽,這是我的司機侯偉,這是聯絡員方圓。”
侯偉和方圓連忙微微躬身,恭敬道:“伯父好!伯母好!”
楚懷春點點頭,臉上帶著樸實的笑容。
王翠蘭則熱情地招呼:“快進屋,快進屋!一路上辛苦了,別站門口,進來喝口水!”
“不辛苦不辛苦,伯母您太客氣了。”侯偉和方圓連聲道,跟著進了院子。
桌子上,午飯已經準備好,雖然只是簡單的農家菜,卻是香氣撲鼻。
王翠蘭不停地給楚清明三人夾菜,問道:“清明啊,這次回來能待多久?明天就要去滬城了吧?”
“嗯,明天一早就出發,接您和爸一起過去。”
楚清明給母親也夾了塊肉,笑道:“婚禮那邊都安排好了,您二老過去看看,有什么不滿意的咱們再調整。”
楚懷春默默吃著飯,眼神卻不時瞟向兒子,欲言又止。
接下來,飯吃到一半時,王翠蘭忽然想起了什么,放下筷子,臉上帶著又好氣又好笑的表情:“清明啊,你這次回來得正好。你爸這幾天,可被老喬家給氣得不輕啊。”
楚清明筷子一頓:“老喬家?喬興黨叔叔?”
“可不就是他!”王翠蘭撇撇嘴,哼道:“這幾天,老喬只要在村里碰見你爸,就那個陰陽怪氣喲,把你爸搞得心里窩火,每頓飯都少吃半碗了。”
楚清明聞言,大概猜到了什么,也不由得想起童年往事。
老喬名叫喬興黨,也是梨花村的,以前和父親關系不錯。當年兩人喝酒時,不知怎么興起,居然玩起了指腹為婚那一套。
巧的是,后來楚家真生了個大胖小子,就是楚清明;喬家則生了個女兒,名叫喬蕾。
這事兒曾經在村里還一度成為笑談。
楚清明讀小學時,街坊鄰居就常拿他開玩笑:“清明小子,你媳婦兒今天又跟人打架啦?”
“哈哈!小小年紀就占著個媳婦,了不得啊!”
不過,楚清明從小就是學霸,成績一路領先。喬蕾則正好相反,數學經常考個位數,到了初中就輟學,然后出去打工了。
而楚清明一路讀到重點大學,畢業后又仕途青云直上。
至此,兩人差距越來越大,村里人也就漸漸把那樁指腹為婚的玩笑事給淡忘了。
然而,楚清明剛剛參加工作那年,老喬竟然還真的帶著已經出落得亭亭玉立的女兒喬蕾上門,鄭重其事地要求履行當年的諾言,給兩個孩子辦婚禮。
楚清明那時候見過喬蕾,的確長得性感迷人,膚白貌美。
而且,喬蕾私下也聯系過他,短信里“情哥哥”長“情哥哥”短,語氣親昵。
但楚清明對她并無感覺,更是反感這種近乎綁架的婚約,便讓父親堅決回絕了。
至此,楚懷春和喬興黨幾十年的交情就算是斷了,兩家不再走動。
這時,王翠蘭繼續說著話,語氣里帶著幾分不屑:“那個喬蕾,這些年在外面打工,聽說混出頭了。老喬現在逢人就吹,說他女兒元旦也要在滬城辦婚禮,嫁的好像還是個廳級高官!了不得喲!現在一見到你爸,就顯擺他女兒嫁得好,女婿是大官,話里話外擠兌咱們家當年眼光不行。”
楚清明聞言,微微一愣。
喬蕾一個初中都沒畢業的農村女孩,竟然能攀上一個廳級干部?
這倒真是有點本事。
而且,滬城的廳官,那可是比一般地方的廳官都要牛掰。
笑了笑,楚清明看向父親,調侃道:“爸,您都這么大年紀了,還沒看淡這些?他顯擺他的,咱們過咱們的。”
楚懷春悶悶地喝了口酒,把杯子往桌上一頓,沒好氣道:“我不是氣他女兒嫁得好,我是看不慣他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臉!當年要不是看他為人還算實在,誰跟他喝那頓酒、開那種玩笑?早知道他是這德行,我……唉……”
他話沒說完,就重重嘆了口氣。
楚清明笑了笑,沒再說什么。有些心結,不是旁人勸兩句就能解開的。
再說了,這就是他一生要強的老父親!
……
之后吃完飯,楚清明讓父母收拾行李,自已則是帶著侯偉和方圓在村里散步消食。
冬日的村莊很安靜,偶爾傳來幾聲犬吠和孩童的嬉鬧。
沿著平整的村間水泥路慢慢走著,楚清明給兩人指點著:“那邊以前是片水塘,夏天我們常在里面摸魚……那棵老榆樹還在,我小時候經常爬……”
侯偉和方圓安靜地聽著,看著眼前這個在梧桐市叱咤風云、在省委大院也能從容自若的年輕領導,此刻仿佛卸下了所有光環,只是一個回到故鄉的游子。
很快,一行人就走到了村口的老槐樹下。
突然,迎面走來一個女子。
她約莫二十七八歲,身材高挑,穿著一件剪裁得體的黑色羊絨大衣,腳下是精致的高跟長靴。
她妝容精致,栗色長發微卷披在肩頭,手里挎著一個名牌包包。
在樸素的鄉村里,就顯得格外醒目,甚至有些格格不入。
這時,女子顯然也看到了楚清明,腳步微微一頓,隨即臉上綻開一個明媚又帶著幾分戲謔的笑容,款款走了過來。
走到近前,她上下打量了楚清明一番,紅唇輕啟,聲音清脆,帶著明顯的調侃:
“哎喲,這不是我那位……情哥哥嗎?”
此女不是別人,正是喬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