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很快來到周一。
梧桐市召開例行常委會。
周洪濤坐在主位,面色平靜地過了幾個日常議題,關于文明城市創建迎檢、季度經濟數據通報、防寒工作部署等。
流程走得很快,幾乎沒什么爭議。
隨著議程過半,周洪濤看向夏鐵柱,問道:“鐵柱同志,你那邊還有事嗎?”
夏鐵柱點點頭,翻開面前的文件夾,神情嚴肅:“周書記,梅市長,各位同志。我現在要匯報一下關于郭懷、孫立民、趙安邦三位同志的調查進展情況。”
此話一出,會議室里頓時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夏鐵柱。
尤其是梅延年、鄭祖林、馮啟政幾人,神色各異。
這時,夏鐵柱說道:“經過市紀委初步核查,針對郭懷他們三位同志的舉報線索,基本屬實,且已取得關鍵證據。郭懷涉嫌利用職務影響力為親屬牟利,孫立民涉嫌違規干預國有企業采購,趙安邦涉嫌生活作風問題及違規使用資金。事實清楚,證據確鑿。”
“根據《紀律檢查機關監督執紀工作規則》和干部管理權限,我現在代表市紀委,正式提請常委會審議,對郭懷、孫立民、趙安邦三人涉嫌嚴重違紀違法問題,予以立案審查調查?!?/p>
周洪濤面色沉靜,微微頷首,嚴肅說道:“鐵柱同志剛剛匯報的情況,充分說明了我們開展干部監督、從嚴管黨治黨的必要性和緊迫性。對于有問題的干部,早發現、早處理,乃是對事業負責,也是對干部本人負責。因此,我支持市紀委的提請?!?/p>
說到這里,他目光轉向梅延年,語氣平和:“延年同志,你的意見呢?”
梅延年感覺臉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再次當眾抽了一記耳光。最終嘴唇動了動,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我沒有意見?!?/p>
夏鐵柱面色冷峻,繼續說道:“周書記,梅市長,從郭懷他們三人的問題來看,如今咱們梧桐市所暴露出的問題,不僅僅是個別干部的墮落,更是反映出我們在干部日常監督、警示教育方面還存在薄弱環節。因此我認為,有必要借此契機,對全市干部隊伍,進行一次全面的‘政治體檢’。早發現苗頭性和傾向性問題,早提醒早糾正,防止小毛病演變成大問題。所以,我請求常委會能認真考慮這個建議。”
梅延年眉頭緊皺,立刻反對:“鐵柱同志,你現在這個議題,上周的常委會就已經討論過,并沒有通過。而今天又老調重彈,并沒有必要。說實話,咱們干部隊伍的日常監督和管理,各條線、各部門都在做,搞這種運動式的‘大體檢’,容易引發不必要的猜測,以及影響干部隊伍穩定和工作積極性。”
被如此反駁,夏鐵柱依舊神色不變,平靜回應:“梅市長,上周是上周,而現在,情況已經發生了變化。當時,郭懷三人的問題尚未查實??涩F在,事實已經擺在眼前。因此,重新討論‘大體檢’的必要性和意義,我認為正當其時。這不是搞運動,而是常態化監督的深化和強化。”
周洪濤對此卻沒有立刻表態,而是將目光轉向楚清明,詢問道:“清明同志,你的意思呢?”
楚清明笑了笑,篤定開口:“周書記,我支持鐵柱同志的建議。理由有三:第一,三個國家級項目已經落地梧桐,這就對全市干部隊伍的戰斗力和廉潔度提出了更高的要求。‘政治體檢’有助于提前排雷,確保關鍵崗位的干部靠得住、能干事、不出事。”
“第二,當前梧桐市正處于轉型發展的攻堅期,需要一個風清氣正的政治生態來保障各項改革舉措順利推進。”
“第三,從郭懷三人的案例看,他們的問題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如果我們能建立更有效的日常發現和預警機制,或許能更早介入,也能挽救更多干部,減少損失。因此,開展一次全面、系統的‘政治體檢’,我認為利大于弊。”
隨著他話音落下,專職副書記鄭祖林便立刻接話,果斷道:“現在,既然有不同的意見,那就按規矩來。我建議舉手表決。”
周洪濤點點頭,環視全場:“現在,同意鐵柱同志關于開展全市干部隊伍‘政治體檢’工作建議的,請舉手?!?/p>
說完,他第一個舉起了右手。
楚清明幾乎同時舉手。
緊接著,包明遠也毫不猶豫地舉手,動作甚至有些急切。
再然后,組織部長王守廉、市委秘書長高昌平、市委統戰部長侯衛光、紀委書記夏鐵柱本人,也相繼舉手。
一共七票。
而這個結果,梅延年早有預料。
之后,他臉色陰沉,目光掃過自已陣營的其他人。
突然,令他感到震驚的一幕發生了。
一直追隨他的心腹干將常務副市長馮啟政,竟然在短暫的沉默后,也緩緩舉起了右手。
而且,緊接著,還有!
專職副書記鄭祖林,也面無表情地舉起了手。
軍分區政委項懷瑾看了看兩邊,隨后猶豫一下,最終也舉起了手。
項懷瑾身為軍中之人,很少摻和地方政務,所以他一般都是隨大流,哪邊支持的人多,他就舉手。
梅延年:“???”
他愕然看著鄭祖林和馮啟政舉起的手,眼睛猛地瞪大,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怒。
臥槽!
特么的!
這兩人竟然這么快就當叛徒了?!
想當初,他接替陳珂言的位置,擔任梧桐市市長時,這兩人對他表忠心的話語,當時那誠懇激昂的表情,仿佛還在眼前閃過。
可如今,他們竟是如此干脆地倒戈相向了!
宣傳部長林正勛見狀,臉色急劇變幻,最終也嘆了口氣,默默舉起手。
唉,對不起了梅市長!我不能再跟你同流合污,充當你的一丘之貉了!
一時間,會議桌上,除了梅延年自已,就只剩下曹嚴釗還在低著頭,雙手緊緊握在一起,沒有動作。
而此刻,曹嚴釗也是懵逼了。
他看著眼前這一幕,只覺得心里翻江倒海。
這這這……
媽的?。?/p>
梅延年這才敗下來幾天?
這么多人竟然都選擇當叛徒了?!
好吧,也就他和楚清明有不共戴天之仇,要不然他現在也麻溜地舉手了。
識時務者為俊杰,這個道理他懂,但有些仇,不是想放就能放的。
這時,周洪濤數了數:“十一票贊成,已經超過三分之二。決議通過。其相關工作方案,就請鐵柱同志牽頭,組織部、紀委監委配合,盡快拿出詳細方案,報市委研究后實施?!?/p>
梅延年聞聽此言,整個人僵坐在位置上,感覺一股熱血直沖頭頂,臉頰滾燙,一股前所未有的屈辱仿佛已經淹沒了他。
曾經被他視為左膀右臂、核心班底的那些人,現在竟然在常委會上,當著他的面,集體倒戈了!
奇恥大辱!
簡直是奇恥大辱!
曹嚴釗偷偷瞥了一眼身旁面如死灰的梅延年,心里涌起一股復雜的情緒,有同情,有自嘲,有懊悔。
他現在跟梅延年同屬一陣營真是丟人現眼,早知道人家楚清明這么牛逼,手段這么狠,他之前就投降先輸一半了,總好過現在這樣,跟著梅延年一起,成了眾人眼中的笑話和棄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