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慶寶護送著第二份證據(jù),一路忐忑地抵達省紀委大樓。
這次的行程異常順利,沒有追尾,也沒有醉漢,甚至連紅燈都沒遇到幾個。
而此次負責接待他的,乃是省紀委第一紀檢監(jiān)察室主任嚴立誠。
這時,嚴立誠已經(jīng)站在了辦公樓門口,看著鐘慶寶下車,眼神里透著一種古怪的審視。
他既沒有上前握手,也沒有例行寒暄,就這么靜靜地看著鐘慶寶走近。
鐘慶寶被他看得有點心里發(fā)毛,便只能勉強擠出一絲笑容,又下意識摸了摸自已的臉:“嚴主任,我臉上……是有什么東西嗎?”
嚴立誠嘴角勾起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聲音平靜得聽不出情緒:“鐘慶寶同志,我正想找你談談,你就自已送上門來了。”
聽到這沒頭沒腦的一句話,鐘慶寶心頭猛地一跳,后背也瞬間滲出大片冷汗。
深吸一口氣,他強作鎮(zhèn)定,干笑兩聲道:“嚴主任說笑了。能有機會跟您當面請教,那是我的榮幸。”
嚴立誠卻是搖搖頭,語氣依舊平淡,“按理說,你這個級別的干部,不該由我親自過問。”
鐘慶寶區(qū)區(qū)一個市紀委常務副書記,也就正處級,市紀委就能處理了。
鐘慶寶臉上的笑容僵住了,聲音也有些不穩(wěn):“嚴主任,您這話……是什么意思?可別嚇我啊。”
嚴立誠沒有回答他,而是轉(zhuǎn)身往樓里走:“跟我來辦公室。”
鐘慶寶點點頭,只能硬著頭皮跟上。
幾分鐘后,進了辦公室,嚴立誠關上門,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
鐘慶寶當即坐下,雙手放在膝蓋上,手指無意識地絞在一起。
嚴立誠在他對面坐下,從抽屜里拿出一份文件夾,卻沒有打開,隨后目光直刺鐘慶寶:“先說說吧,昨晚你護送的那份證據(jù),是怎么丟的?”
鐘慶寶喉結(jié)滾動,早就準備好的說辭脫口而出:“嚴主任,昨晚真是個意外!我們的車子被追尾了,下來四個醉漢鬧事,場面特別亂。我估計就是那時候,被扒手趁亂摸走了文件袋和錢包……”
“鐘慶寶同志!”
嚴立誠突然打斷他,聲音冷得讓人心寒,“你說的那個扒手,現(xiàn)在就在省公安廳。該招的,他都已經(jīng)招了。”
愕然聽到這話,鐘慶寶的臉色“唰”一下白了。
嚴立誠不緊不慢地繼續(xù)道:“對方已經(jīng)交代,昨天下午有人找到他,給了他二十萬,讓他在中山路和解放街交叉口盯著,等一輛黑色轎車發(fā)生事故,他就趁亂偷走車里的一個牛皮紙文件袋。對了,給他錢的那人,名叫馬覺明。”
說到這里,他頓了頓,目光緊緊鎖住鐘慶寶:“這個叫馬覺明的,一直從事外貿(mào)生意,注冊了好幾個空殼公司。而且巧的是,他和你竟然是同鄉(xiāng)。接下來,還要我繼續(xù)說嗎?”
鐘慶寶聽著這一套完整的信息,整個人癱在椅子上,渾身發(fā)抖,額頭上的汗珠紛紛往下滾。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卻發(fā)現(xiàn)喉嚨里像是被堵了團棉花。
幾秒過后,他閉上眼睛,聲音嘶啞:“我……我有罪。我認罪。”
嚴立誠點點頭,臉上依然沒有任何表情,隨后按了一下桌上的內(nèi)部通話鍵:“進來吧。”
辦公室的門很快被推開,兩名穿著深色夾克的省紀委干部走進來,神情嚴肅。
嚴立誠揮了揮手:“帶下去,按規(guī)定辦理。”
“是!”兩名干部一左一右架起已經(jīng)癱軟的鐘慶寶,快步離開辦公室。
鐘慶寶在省紀委火速落網(wǎng),全程不到二十分鐘。
……
跟隨鐘慶寶一起來的兩名市紀委干部,一直等在樓下車里。
當他們看著鐘慶寶被帶進去,然后又被兩名陌生干部架出來,塞進另一輛車疾馳而去時,全程懵逼。
兩人面面相覷,足足愣了半分鐘,其中一人才猛地反應過來,雙手顫抖著撥通梅延年的號碼。
電話接通后,他語無倫次地匯報:“梅市長!出事了!鐘書記……鐘書記剛剛被省紀委的人直接就帶走了……”
梅延年在電話那頭聽完,腦子里頓時就“嗡”的一聲,像是有什么東西炸開了。
這這這……
怎么會這樣?
太突然了啊!
梅延年緊緊的握著手機,手指關節(jié)都捏得有些發(fā)白了,之后又過了好半天,他才從牙縫里擠出一句話:“知道了,你們先回來。”
掛了電話,梅延年猛地站起身,心臟狂跳。
鐘慶寶栽了。
栽得這么快,這么徹底。
如果鐘慶寶把他指使銷毀證據(jù)的事情供出來,那就全完了!
梅延年趕忙強迫自已冷靜下來,然后又深吸幾口氣,這才重新拿起手機,撥出一個號碼——省紀委案件監(jiān)督室主任,楊啟星。
電話響了七八聲才被接起。
楊啟星的聲音很平靜:“梅市長?稀客啊。”
梅延年顧不上寒暄,壓低聲音道:“啟星主任,有件急事。鐘慶寶現(xiàn)在是不是在你們那兒?”
楊啟星沉默了兩秒,淡淡道:“梅市長消息很靈通嘛。是有這么回事,嚴主任親自辦的。”
梅延年心里一沉,知道事情麻煩了,嚴立誠可是一個眼睛里容不下沙子的強硬人物。
當即,他咬了咬牙,聲音壓得更低:“啟星主任,你要想辦法給鐘慶寶傳一句話,讓他管好嘴巴,以后他老婆和兒子,都會有人好好養(yǎng)著,一輩子衣食無憂。”
楊啟星在電話那頭輕笑了一聲,心里暗想:要給鐘慶寶養(yǎng)老婆的那個人不會是你吧?
嘴上,楊啟星卻為難道:“梅市長,這恐怕難辦啊。嚴主任親自督辦的案子,看得都很緊。而且鐘慶寶這種級別,按理說不該驚動省紀委,現(xiàn)在他既然上來了,那就說明問題不小。”
梅延年心說不難辦我能找你?
他深吸一口氣,隨后直接就上威脅:“啟星主任,那就不巧了,鐘慶寶的手里,恰巧拽著甜甜的一些黑料。我也是剛知道。”
電話那頭,楊啟星的呼吸明顯頓了一下。
梅延年口中的這個“甜甜”,自然是楊啟星的女兒楊甜甜,曾經(jīng)在梧桐市財政局當辦公室主任,現(xiàn)在已經(jīng)調(diào)到了省財政廳。
接下來,好幾秒鐘的沉默后,楊啟星的聲音重新響起,比剛才鄭重了許多:“梅市長,你以后有話最好說完整了。這分開說,挺嚇人的。”
說到這,他頓了頓,語氣緩和下來:“傳話的事,我想想辦法。但不敢保證。”
梅延年心頭一松,連忙道:“謝謝啟星主任!這份情,我記下了!”
掛了電話,梅延年靠在椅背上,重重吐出一口濁氣,但眉頭依然緊鎖。
如今,鐘慶寶栽了,曾文允的那些證據(jù)也已送到省紀委。
相信曾文允肯定也要倒了。
他現(xiàn)在就怕曾文允走投無路,把他指使去高新區(qū)挖人的事情捅出來。
梅延年越想越不安,終于還是拿起手機,翻出了另一個號碼——省委書記,林正弘。
他盯著屏幕上這個名字,手指懸在撥號鍵上空,猶豫了很久。
最終,還是深吸一口氣,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