駱平原的行賄錄音里,竟然有自已!
來自鐘慶寶的警告,斷絕了曾文允的最后一絲僥幸。
之后,恐懼像一只無形的手,扼住了他喉嚨,讓他幾乎無法呼吸。
不!不能坐以待斃!
想到這里,他猛地拿起手機,撥通家里的電話!
很快,電話被接起。
一道蒼老的聲音傳來:“文允啊,這么晚還打電話,是不是青禾縣的工作不順利?”
“爺爺!”曾文允的聲音里帶著哭腔:“救我!救救我!您得救救我啊!”
電話那頭,曾平生的聲音沉了下來:“慌什么!天塌不下來!慢慢說,到底發生了什么事?”
曾文允咽了口唾沫,開始語無倫次地訴說:“駱平原這個不法商人,當真可惡!屢次向我行賄,我多次嚴詞拒絕都沒用!因為,他總是變著法子拉我下水。而有一次,我一時糊涂,收了他億點心意……”
此刻,他極力將自已的責任降到最低,而且又將駱平原描繪成死纏爛打、腐蝕干部的惡徒。
曾平生靜靜聽著,眉頭緊鎖。
他對自已這個二孫子的秉性并非一無所知,但護犢之心終究占了上風。
“你就收了點錢?我還以為多大的事。現在,趕緊把錢還回去!態度再誠懇點,寫個說明,問題不大。”
“呃!爺爺……還不回去了……”
曾文允的聲音絕望至極,“駱平原現在已經落網了……”
當即,曾文允就將事情的經過簡而言之陳述。
聽完后,曾平生的心,猛地一沉。
數億!
自已這個二孫子,竟然在區區一個縣委書記的任上,就收受了數額如此駭人的黑錢!
這特么已經不僅僅是違紀,而是足以把牢底坐穿的嚴重職務犯罪!
更重要的是,如今這種事情就發生在楚清明的眼皮子底下,證據落在了楚清明手里!
如此一來,二孫子的官職,肯定是保不住了。
他政治生命,將徹底終結。
甚至,牢獄之災就在眼前。
想著想著,曾平生頓時就感到一陣錐心的失望和疲憊。
曾家這一代,小輩都不算出眾,曾文允就已經是矮子里的高個,被家族寄予了厚望,送到基層歷練,指望他能撐起一片天。
可如今,這唯一的希望,就這么滅了。
“爺爺……爺爺您說話啊……您得救我……”
這時,曾文允還在苦苦哀求。
“唉!”
曾平生長長地嘆了口氣,終究還是無法割舍這份血脈親情,說道:“我會想辦法。家族這邊,會盡力幫你運作,減輕后果。但是文允,你要有心理準備。”
“另外,你自已也要行動起來,立刻找梅延年!你是他的人,你如今出了事,他不能完全撇清!趕緊讓他就在梧桐市的層面,把這件事壓下去。”
“是!是!謝謝爺爺!我馬上就找梅延年!”曾文允如同溺水者抓住了浮木,連連應道。
之后,掛了電話,他立刻翻出梅延年的私人號碼,撥了過去。
……
梧桐大飯店,梅延年剛剛結束晚宴,坐上車。
嗡嗡嗡!
手機突然震動,他瞥了一眼屏幕,是曾文允來電。
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接通。
“梅市長!”曾文允急迫的聲音傳來。
梅延年的語氣冷淡,厭惡道:“曾文允,你的事情我都知道了。你還有臉給我打電話?”
曾文允被這話噎了一下,但求生的本能很快又壓倒了一切:“梅市長!我……我不想坐牢!我也不能坐牢啊!”
梅延年冷笑一聲,語氣譏誚:“你不想坐牢?那你去跟楚清明講啊,看他同不同意?”
這句話,好像一根針,直接就扎進了曾文允緊繃的神經。
于是,他最后的理智開始崩斷,突然咆哮起來。
“梅延年!你少特么在這里說風涼話!駱平原這次為什么會落在楚清明手里?還不是因為青禾縣要搞科技園區,去挖高新區的墻角!而當初,是誰出的餿主意,讓我學什么雷布斯去挖人?是你啊!”
“現在,事情敗露了,我要是完了,你以為你能獨善其身?我告訴你,梅延年!青禾縣科技園區挖角高新區重點企業核心團隊的這件事,你跑不了。‘破壞國家科技戰略’的罪名,你梅市長高低也得背一個!但你背得起嗎?!”
電話里,梅延年的呼吸明顯一窒。
剛剛曾文允的瘋狂反撲,直接戳中了他心里最隱秘的擔憂。
“破壞國家戰略”的這頂帽子,他的確頂不住了!
如此想著,梅延年就手腳發涼,瞬間慌了。
只不過,他到底還是老江湖,很快就壓下了心頭的驚怒,語氣軟化下來,安撫道:“文允!你現在冷靜點!我剛剛并沒說不管你!如今我們可是一條船上的人,我怎么會見死不救?”
“文允啊,你現在要做的,就是保持鎮定,什么都不要做,什么都不要說!我這邊會立刻想辦法!”
“……”
幾分鐘后,梅延年才總算安撫住了情緒近乎崩潰的曾文允。
呼呼呼!
他深吸幾口氣,眼神變得陰鷙而決絕。
想了想,他拿起手機,撥通市紀委常務副書記鐘慶寶的電話。
“慶寶同志,是我。楓橋縣局那邊,關于駱平原的錄音證據,現在是不是已經移交到市紀委了?”梅延年直接開口問道。
鐘慶寶聞言,聲音有些緊繃:“是的,梅市長。材料才剛剛送到不久。夏書記已經知道了,準備馬上召開專題研究會,但我根據夏書記的口吻不難判斷出來,在楚清明的強烈要求下,夏書記會派人將這些關鍵證據送到省紀委。”
什么?
證據要送去省紀委?
梅延年心頭一凜。
看來,楚清明是想讓省紀委來辦這個案子!
而這些要命的證據,一旦到了省紀委,那事情可就要徹底脫離控制了!
“這些東西,可不能送去省紀委!”
梅延年咬了咬牙,斬釘截鐵道:“慶寶,你要想想辦法,必須把‘護送證據去省紀委’的這個任務,爭取到自已手里!”
鐘慶寶聞聽此言,似乎猜到了什么,頓時倒吸一口涼氣,聲音發顫:“梅市長,您的意思是……”
梅延年的聲音冰冷如鐵,一字一句道:“我的意思是,你要找機會讓那些錄音徹底消失。畢竟,在護送的路上,這些證據出現任何意外都很正常。明白嗎?”
鐘慶寶突然沉默了,此時他能聽到自已心臟狂跳的聲音。
銷毀證據?這可是犯罪!
一旦敗露……
然而,還不等他多想,梅延年充滿壓迫感的聲音便又響起:“慶寶,這件事事關重大。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你應該知道它的嚴重性。另外,你做成了這件事,我下一步會想方設法讓你上市紀委書記的位置。你好好想清楚。”
一時間,濃濃的誘惑和極度的恐懼在鐘慶寶心中激烈交戰。
但幾秒鐘過后,他就有了決定。
風浪越大,魚越貴!
富貴險中求!
“是,市長。我一定盡力。”
鐘慶寶當即重重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