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流逝,轉眼進入十二月。
梧桐市的清晨,空氣里已帶著凜冽的寒意。
高新區,八樓的辦公室里,暖氣開得很足,楚清明站在落地窗前,看著樓下園區里步履匆匆的上班族,臉上神情溫和。
叮叮叮!
手機響了。
是個來自滬城的號碼。
楚清明接起,語氣恭敬:“爺爺。”
電話那頭,傳來沈從軍老爺子中氣十足的聲音:“清明啊,你和顏顏的婚禮,日子定下來了。就放在元旦,新年新氣象,圖個吉利。”
楚清明立刻回應:“是,爺爺。我和紅顏都聽您安排。”
“嗯。”
沈從軍應了一聲,隨即話鋒一轉,語氣里多了些深意,“清明,你在梧桐市的時間,不會太長了。我估摸著,最多還有半年。在這半年里,高新區這塊大蛋糕,你得抓緊時間,不僅要吃到嘴里,還得好好消化掉,變成實實在在的養分。”
楚清明心中微動,立馬試探著問道:“爺爺,那您現在能透個底嗎?我下一步……大概是哪個地方?”
沈從軍在電話那頭笑了笑,聲音洪亮:“一個比梧桐市更精彩、舞臺更大、水也更深的地方。”
“好了,現在先不說這個。你記住,要先把手頭的事情干漂亮,干出彩,讓所有人都無話可說。到時候,自然水到渠成。”
“好的,我明白了,爺爺。”
楚清明眼神一凝,語氣堅定,“您放心,我一定抓緊時間,讓高新區徹底‘亮’起來,成為我離開時最硬的政績!”
“哈哈!不錯!這才像我的孫女婿!”沈從軍滿意地掛了電話。
楚清明放下手機,暗自思忖。
他才有半年的時間,確實不多了。
如今,高新區的架子剛搭起來,三個國家級項目雖然上了軌道,但距離徹底亮起來,還有距離。
叮叮叮!
正當他思索之時,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駐梧桐市ZY巡視組組長傅紅祥。
“清明老弟,沒打擾你吧?”電話接通后,傅紅祥的聲音傳來。
“傅哥,您說。”楚清明笑道。
“我們這邊,為期三個月的巡視工作,馬上就要結束了。”
傅紅祥開門見山道:“老弟,你之前委托我重點關注的雙龍區和青山區,還有下面幾個縣的情況,現在基本摸清楚了。問題不少啊。”
楚清明神色一肅,靜靜地聽著。
“青山區委書記秦明亮,涉嫌利用舊城改造項目收受開發商巨額賄賂,生活作風也有嚴重問題。雙龍區委書記吳錚,插手工程招投標,為他小舅子的公司大開綠燈,國有資產流失問題觸目驚心。還有白云縣縣長陳家豪,扶貧資金都敢動心思……另外其他幾個縣,多多少少也都有問題干部。”這時,傅紅祥一一列舉,語氣里帶著惋惜和嚴厲。
說到這,他又頓了頓,忽然有些感慨:“老弟啊,說來也奇怪,你們梧桐市下轄的二區八縣,就你們楓橋縣,查來查去,竟然沒發現什么像樣的問題干部。班子風氣還挺正。清明老弟,你這縣委書記當得,有一套啊。”
楚清明聞言,呵呵一笑,心說:楓橋縣有問題的干部還少?那特么是有問題的干部早就被我全部刀完了!
楓橋縣之前的葛洪之流、夏琦之流,查出來都是窩案了,幸虧是楚清明自已查出來送進去的,要不然楚清明都要吃處分。你這個班長是怎么管理手下的?竟然讓根子爛到這個程度。
笑了笑,楚清明說道:“傅組長過獎了。楓橋縣的干部,只是更加清楚底線在哪里,知道什么事能做,什么事碰不得。他們經得起考驗。”
“哈哈哈!”
傅紅祥聞言,頓時笑了起來,“老弟,依我看啊,不是他們經得起考驗,而是你手里的狗頭鍘,比我們巡視組的尚方寶劍還更能震懾人!誰不老實,還沒等我們巡視組進門,你先就給鍘了!”
他這話雖是玩笑,卻也道出了幾分實情。
楚清明之前在楓橋縣和青禾縣掀起的反腐風暴,確實讓很多干部聞風喪膽。
楚清明也笑了,但笑容里卻有些復雜:“傅哥,您這話說的。我這幾年,不知道攔了多少人的財路,斷了多少人的官夢。現在啊,背地里不知道多少人恨我恨得牙癢癢。”
聽到這話,傅紅祥的語氣嚴肅起來,“清明,你要記住,你贏得了老百姓的愛戴,獲得了民心!這才是最硬的政績,最牢的根基!那些恨你的,不過是見不得光的蛀蟲和蠹賊!你斷了他們的路,被他們恨一恨,也值了!”
眼下,楚清明在梧桐市民間的威望已經高到離譜了,網上關于他的正面帖子層出不窮。
更夸張的是,他“編外紀委書記”的名聲,已經徹底打響了,不僅在體制內,就連在老百姓心里也成了某種“青天”的象征。
“謝謝傅哥勉勵,我記下了。”楚清明真誠道。
“嗯。那接下來,這些有問題干部的線索和初步材料,按照規定,我們會移交給地方紀委。估計今天就會到夏鐵柱書記手里。你們梧桐市恐怕又要掀起一陣風浪了。你心里有個數。”傅紅祥最后叮囑道。
“嗯,我明白。辛苦傅哥和巡視組的同志們了。”
掛了電話,楚清明走到窗邊,目光深邃。
毋庸置疑,傅紅祥移交的這份問題干部名單,必然會在梧桐市掀起狂風巨浪。
所以梅延年,這下我看你該如何應對?
……
幾乎在同一時間,市紀委書記夏鐵柱的辦公室。
夏鐵柱看著面前厚厚一沓,由ZY巡視組正式移交過來的問題線索初步核查材料。
此刻,他的臉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這些資料上面所記錄的名字、職務、以及涉嫌問題,當真觸目驚心。
然而,這些問題干部,又基本都是市長梅延年在不同時期,大力舉薦和提拔起來的“骨干”與“愛將”!
這哪里是一份問題線索清單?
這分明是一張指向梅延年,要將他半壁江山連根拔起的催命符!
所以這回,梅延年的天……怕是真要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