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清明的話如同平地驚雷，在會議室里炸開。
曹嚴釗臉上的從容徹底崩碎，他猛地坐直身體，眼睛死死盯著楚清明，聲音里帶著壓制不住的怒意：“楚書記，你這話什么意思？嚴天華、夏河、秦知行、陳崇義四位同志，工作勤勤懇懇，為高新區籌備盡心盡力，何來‘嚴重失職’一說？”
楚清明神色不變，目光平靜地迎上曹嚴釗的逼視，緩緩開口：“曹主任剛剛這個問題，問得很好，那現在，我就具體說說。”
“嚴天華同志，他作為黨工委專職副書記，牽頭推薦了經濟發展局、規劃建設局、財政金融局、行政審批局、產業發展中心、投資促進中心，這六個要害部門的負責人。”
“夏河同志推薦了科技創新局局長，陳崇義同志推薦了社會事業局局長，秦知行同志推薦了人才服務中心主任。”
“這九位同志，都是經過以上四位委員鄭重推薦，黨工委會議研究通過后任用的。可就在今天，距離月底考核只剩三天的時候，這九位同志，全部以‘身體原因’‘無法承受工作壓力’為由，遞交了調崗申請，現在，高新區九個核心部門，負責人全部空缺，工作面臨停擺。”
說到這里，楚清明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如刀，緊緊盯著曹嚴釗：“曹主任，我現在想問問秦知行這四位同志，當初他們在推薦人選時，依據是什么？有沒有對推薦對象的政治素質、業務能力、抗壓能力進行過全面考察？有沒有本著對組織高度負責的態度，把真正能打仗、能扛事的干部推薦到關鍵崗位上來？”
面對楚清明的一連串靈魂拷問，會議室里鴉雀無聲。
曹嚴釗臉頰肌肉抽動了幾下，又深吸一口氣，便試圖反將一軍：“楚書記，你這話有失偏頗！當初，所有的任務指標都是你定的，而那些目標有多苛刻，在座誰不清楚？在這樣的高壓環境下！換了誰在那個位置上，恐怕都坐不住！現在，楚書記難道不該反思一下，這任務指標的本身是否科學合理？”
聽到對方叫板的言語，楚清明忽然笑了，只是那笑容里卻沒有半點溫度，“曹主任，你是在質疑這些任務指標的來源嗎？”
說罷，他緩緩拿起一份紅頭文件，當場展開：“這份文件，乃是科技部、中科院聯合下發的《國家級科技創新平臺建設及考核指導辦法（試行）》。里面白紙黑字寫著階段性考核指標。我分解到各部門的每一個數字、每一項要求，都嚴格對照這份國家文件，而且只低不高。”
如此說著，楚清明突然抬起頭，目光銳利如劍，直刺曹嚴釗：“曹主任剛才的意思，是在質疑科技部和中科院的決策不科學？還是在質疑國家制定的科技創新戰略不合理？”
“呃……我……”
曹嚴釗張了張嘴，喉嚨里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了，額頭上瞬間滲出細密的冷汗。
特么的！
質疑科技部和中科院？
質疑國家科技創新戰略？
這幾頂帽子，太大了！
大到他根本不敢接！
會議室里的空氣，再次凝固了。
嚴天華、夏河等人趕忙低著頭，連呼吸都放輕了。
曹嚴釗臉色青白交加，半晌后，才從牙縫里擠出一句：“楚書記，我不是那個意思。我的意思是，咱們這些人在推薦干部時，難免會有看走眼的時候。人非圣賢，孰能無過？”
聽著對方試圖狡辯的話語，楚清明輕輕搖頭，語氣平靜卻字字誅心，“不！事情沒那么簡單，一個兩個看走眼，正常。三個四個看走眼，也可以理解。但九個要害部門的負責人，竟然全部看走眼了？這正常嗎？”
沒有人回答。
因為，這已經擺在臺面上了。
全軍覆沒！
太他媽不正常了！
隨后，楚清明不再搭理曹嚴釗，目光落在嚴天華身上：“天華同志，你是黨工委專職副書記，干部推薦任用乃是你的主要職責之一。然而，你推薦的六個人，在今天全部撂挑子了。對此，你有什么要說的？”
嚴天華被點了名，緩緩抬起頭，臉上血色全無，聲音干澀：“楚書記，我該檢討。這次是我考察不細，了解不深，沒能把真正過硬的干部推薦上來。現在，我愿意接受組織的處理。”
隨著話音落下，一股濃濃的屈辱感幾乎就要將他淹沒了。
但他不得不低頭。
因為，在今天這樣的情形下，他敢說半個不字，楚清明就敢給他的頭上扣下阻礙國家科技戰略落地的帽子！
楚清明點點頭，目光再次轉向夏河、陳崇義、秦知行：“你們三位呢？是眼睛不好使，沒看清推薦對象的成色？還是收了不該收的東西，不好拒絕人家的請托？”
這話，已經相當重了。
夏河、陳崇義、秦知行三人，幾乎同時“唰”地站起來。
反應最快的秦知行，聲音發緊，搶著開口：“楚書記！我們絕對沒有收受任何好處！純粹是識人不明，考察失職！我們……我們這就深刻反思，認真檢討！”
“對！我們檢討！”夏河和陳崇義連忙附和。
楚清明冷冷看著他們，沉默了幾秒，才緩緩開口：“你們是該好好反思了。干部推薦任用，關乎事業成敗，關乎人心向背。一次失誤，就可能耽誤一個地方幾年的發展。鑒于這次教訓，以后高新區內設機構負責人的推薦任用，你們四位同志，還是盡量少推薦為好。把更多精力放在本職工作上來。”
他這話，已經說得很直白了，以后在人事問題上，你們幾個少特么瞎嗶嗶。
曹嚴釗頓時胸口發悶，感覺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攥緊了，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他費盡心機安插人手，只為了爭奪位置，可現在，楚清明輕飄飄的一句話，就把他這邊最得力的四員大將在人事上的權力給廢了！
對面，英昌融、齊飛和尚慧生交換了一個眼神。
嗯，解氣。
今天，終于揚眉吐氣了。
隨后，楚清明再次拍板：“鑒于嚴天華、夏河、陳崇義、秦知行四位同志，在干部推薦工作中存在嚴重失察失誤，已經給高新區工作造成了被動和損失，因此我建議，給予他們四位同志黨內警告、行政記過處分。同時，責成四位同志在黨工委會議上作出深刻書面檢討。”
說到這，他環視全場：“對于這個處理決定，誰贊成，誰反對？”
唰！
唰！
一道道目光，最終落在曹嚴釗臉上。
誰贊成？
誰反對？
這話，自然是說給曹嚴釗聽的！
曹嚴釗聞言，雙手緊緊攥著，一言不發。
他看了看楚清明，又看了看身邊面如死灰的嚴天華四人，一股深深的無力感涌上心頭。
幾秒鐘后，他頹然地松開手，聲音沙啞：“我棄權。”
“我贊成。”英昌融則是立刻舉手。
“我也贊成。”齊飛與尚慧生緊隨其后。
楚清明點點頭，淡淡道：“那就這么定了。等會議結束后，這個處理決定上報市委。”
眼看事情已經成了定局，嚴天華、夏河、陳崇義、秦知行四人只能低著頭，臉上火辣辣的，像是被楚清明當眾抽了幾耳光。
顏面掃地。
“好了，咱們繼續討論下一個議題。如今，高新區的九個核心部門負責人全部空缺，必須立即補充。現在，就重新推薦經濟發展局、規劃建設局、財政金融局、科技創新局、行政審批局、社會事業局、產業發展中心、人才服務中心、投資促進中心的負責人人選。”楚清明強勢說道。
說罷，他又看向齊飛：“齊飛同志，你是黨群工作部部長，先說說你的想法。”
齊飛早有準備，翻開筆記本，說道：“楚書記，曹主任，各位委員。經過這段時間的詳細了解和考察，我推薦以下七位同志”
“市發改委高技術產業處張濤同志，推薦任經濟發展局局長。該同志長期從事產業規劃和招商工作，參與過全省‘十四五’戰略性新興產業規劃編制……”
“市自然資源局國土空間規劃處劉靜同志，推薦任規劃建設局局長。該同志專業功底扎實，主持過多個市級重大項目的規劃審批……”
“市財政局經濟建設處周明同志，推薦任財政金融局局長……”
……
此次，齊飛一口氣推薦的這七個人，其中有六個是楚清明直接圈定的心腹干將，至于另外一個則是齊飛自已的老部下。
而隨著齊飛的話音落下，英昌融就開口了：“我推薦市公安局科技信息化支隊的趙剛同志，任人才服務中心主任。趙剛同志熟悉人才政策和信息化管理，做事雷厲風行。”
尚慧生聞言，也緊接著說道：“我推薦楓橋縣委辦孫梅同志，任行政審批局局長。孫梅同志在楓橋縣期間，主導了政務服務‘一網通辦’改革，群眾口碑很好。”
當下這兩人推薦的，自然是他們各自線上的人。
這次，楚清明分別給了齊飛他們三人一個名額推薦自已人，算是他這個帶頭大哥給出的蛋糕，這也是鞏固內部團結的一種手段。
至此，九個崗位，人選已定。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曹嚴釗。
楚清明也看著他，緩緩開口：“曹主任，對于剛剛這些推薦人選，你是支持，還是反對？”
曹嚴釗緩緩抬起頭，臉上已經恢復了平靜，只是那平靜之下，蘊含著冰冷的暗流。
而此刻，他并沒有直接回答支持還是反對，而是反問了一句：“楚書記，之前你給劉明遠、王建他們定下的那些月度考核目標，還算數嗎？”
楚清明眉毛微挑：“當然算數。國家科技部和中科院的考核指標，不會因為換人就改變。”
“好。”
曹嚴釗點點頭，聲音平靜，“只要楚書記能做到一視同仁，新上任的這些同志，也必須在一個月內完成你之前定下的那些指標，那我就支持。”
嘴上這般說著，他心中一陣冷笑：楚清明就是聰明反被聰明誤，他之前定下的那些苛刻任務，就算換了他的人上來，也不可能完成，所以現在，楚清明是在自已挖坑埋自已！
楚清明似乎看穿了曹嚴釗的心思，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緩緩開口道：“曹主任放心。咱們的干部既然坐了這個位置，那就要扛起這份責任。我之前定下的月度目標，不會變。新上任的同志，也必須在一個月內完成。誰若是完不成，就和劉明遠他們一樣，主動辭職。”
“好！很好！”
曹嚴釗重重點頭，玩味道：“既然如此，那我支持。我相信他們這幾位同志能創造奇跡。”
“表決吧。”楚清明不再多言。
“贊成。”
“贊成。”
“贊成……”
一時間，九名委員，全部舉手贊成。
全票通過。
楚清明合上文件夾，聲音平靜：“散會。”
說罷，率先起身，走出會議室。
而身后，曹嚴釗等人看著楚清明離開的背影，臉上笑容漸漸消失，眼神變得冰冷而深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