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剛被市局的人帶走,大約一個小時后。
紫山區區委常委、紀委書記石原,腳步匆匆地來到了區長曹嚴釗的住處。
曹嚴釗穿著睡衣,看著深夜造訪的石原,皺眉問道:“石書記,這么晚了,有什么事?”
石原面色凝重,沒有繞彎子,直接匯報道:“區長,我剛剛接到孫書記的電話,孫書記要求我,立刻帶人去市局,配合市局,同時啟動我們區紀委的程序,一起調查牛剛同志的問題。”
他口中的孫書記,自然是紫山區區委書記孫曉軍。
按理說,區委書記讓區紀委書記去查案,區紀委書記得趕緊行動,沒有必要向區長匯報。
但紫山區的情況比較特殊,曹嚴釗區長仗著自已是省委林正弘書記的跟班,因此在紫山區,他才是真正的話事人。
曹嚴釗聞言,眉頭擰得更緊了,語氣帶著不滿:“牛剛同志今晚就是喝多了,跟人有點沖突,最多算治安問題,夠得上你們紀委出面?他有什么重大違紀需要這么興師動眾?這不是胡鬧嗎?”
石原苦笑一下,解釋道:“區長,我也是這么跟孫書記匯報的。但孫書記的態度很堅決,要求我們必須嚴肅對待,立即介入。”
曹嚴釗的臉色,徹底陰沉下來。
他突然意識到,今晚牛剛的這件事情,可能要超出自已的控制。
當即,他不再跟石原多說,直接拿起家里的座機,撥通了區委書記孫曉軍的電話。
電話很快接通。
曹嚴釗壓下火氣,但語氣依然生硬,質問道:“孫書記,關于牛剛同志的問題,我聽說你要讓紀委介入調查?這是什么意思?牛剛同志平時工作勤懇,負責著我們區里不少重要的協調工作,尤其是最近,全省上下都在大力重視和推進科技創新工作,牛剛也牽頭負責其中一些關鍵環節的對接。他現在只是配合調查一個普通的治安糾紛,在沒有確切證據表明他有重大違紀問題的情況下,就讓紀委介入,會不會影響工作?會不會耽誤了全區科技創新的大局?”
他試圖用“全省科技創新”這項當前最核心的工作來給孫曉軍施加壓力。
電話那頭,孫曉軍的聲音傳來,一反往常的溫和與回避,顯得異常嚴肅和義正辭嚴:“曹區長,你說得對,正是因為要確保全區科技創新工作能夠健康、順利地推進,不受任何不正之風的干擾,我們才更要嚴肅紀律,厘清問題!”
如此說著,他頓了一下,語氣加重,近乎于提醒的警告:“另外,曹區長,關于調查牛剛同志的事,不是我個人心血來潮。就在剛才,省紀委的嚴主任親自給我打了電話,傳達了相關指示,要求我們區委務必高度重視,認真對待,徹查清楚!如果你對此有什么不同意見,可以直接向省紀委咨詢!”
說完,孫曉軍似乎不愿再多談,直接掛斷了電話。
嘟嘟嘟——!
聽著話筒里傳來的忙音,曹嚴釗舉著電話,僵在原地,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什么?
省紀委?
嚴主任?
他腦子里嗡嗡作響。
之前,那個在他面前大多時候都選擇隱忍退讓的孫曉軍,今晚怎么像是換了個人?他是吃了槍藥嗎?!
石原看著曹嚴釗難看的臉色,小心地問道:“區長,孫書記那邊……怎么說?”
曹嚴釗重重地將話筒扣回座機上,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查吧!就按孫書記說的,配合市局,查!”
這一刻,他已經意識到,這件事肯定是楚清明搞的鬼!
楚清明根本沒打算只通過市局治安處罰來教訓牛剛,而是直接繞過了市局,把牛剛的事情捅到省紀委!
而在剛剛,他才給市局局長王天生打過電話,希望市局對于牛剛能從輕處理,王天生也含糊答應了。
本以為,牛剛馬上就能出來,可楚清明今晚這隔空的一巴掌,結結實實地扇在了他曹嚴釗的臉上,讓他瞬間有點發懵。
石原得到了明確指令,不再多問,點頭道:“好的,區長,那我馬上去辦。”
說完,便轉身匆匆離開。
房間里,只剩下曹嚴釗一人。
他煩躁地來回踱步,胸膛急劇起伏。
如今,牛剛既然被楚清明盯上,還捅到了省紀委,那這一查,肯定是保不住了。
畢竟,牛剛身上的問題,太多了。
但好在牛剛的這些問題,都跟他曹嚴釗扯不上關系。
在這里,可能會有人問了,為什么一個老大知道下面的人有問題,依然還用他?
那是因為,老大也需要手下的人有點把柄拽在自已手里,才方便駕馭。
畢竟一個無欲無求,干干凈凈的干部,會讓老大睡不著覺的。
就拿楚清明來舉例子,得虧薛仁樹省長身上也是干干凈凈的,一心為公。他但凡要有點私心,身上也不干凈,那是絕不會將楚清明吸入陣營,當成頭號猛將來培養的。
楚清明!
這時的曹嚴釗咬牙切齒,一股邪火和強烈的不甘在胸腔里沖撞。
他曹嚴釗在紫山區經營多年,何曾吃過這種虧?
不行,這件事絕對不能就這么算了!
當即,曹嚴釗猛地停下腳步,再次拿起手機,翻出聯絡員的號碼撥過去。
電話接通。
曹嚴釗直接問道:“我讓你留意的事情,有沒有掌握到什么線索了?”
聯絡員的聲音傳來,帶著一絲興奮:“區長,有個情況!我剛剛了解到,今晚在龍港飯店,楚清明的那個司機侯偉,在現場對蓮理商貿的老板馬福源動手了。這也是標準的故意傷人,而且是以權壓人,影響很壞!”
曹嚴釗眼睛一亮,追問道:“這個消息是否確實?證據呢?”
聯絡員肯定地回答:“確實!當時有好幾個人都看見了,而馬福源現在還在醫院躺著,驗傷報告隨時可以出。另外,飯店走廊里也有監控。現在人證物證都有了。”
“好!干得漂亮!”曹嚴釗陰沉的臉上終于露出一絲狠厲的笑容。
楚清明!
你司機當眾打人,證據確鑿,我看你這回還怎么維護!
掛了電話,曹嚴釗沒有任何猶豫,立刻又撥通紫山區分局局長蕭北方的電話。
電話響了好幾聲才被接起,傳來蕭北方從睡夢中驚醒的聲音:“喂……區長?”
曹嚴釗語氣嚴厲,直接命令道:“蕭局,立刻安排人手,抓捕一個人!”
蕭北方一愣,下意識地問:“抓誰?”
曹嚴釗一字一頓,吐出名字和罪名:“梧桐市副市長楚清明的司機,侯偉!罪名是,今晚在龍港飯店公共場所,故意傷害他人,致人受傷!現已掌握確鑿證據,必須立即將其抓捕歸案,嚴肅處理!”
電話那頭的蕭北方,徹底傻眼了,睡意全無,結結巴巴地確認:“區長,我們直接就抓楚市長的司機……這……這會不會太唐突了……”
“蕭北方!”
曹嚴釗頓時粗暴地打斷他,聲音里充滿壓迫感,“我現在是在向你下達命令!依法抓捕犯罪嫌疑人,你有什么問題啊?還是說,你們紫山區分局,已經不聽區政府的指揮了?!”
蕭北方被吼得渾身一激靈。
他知道,曹嚴釗在紫山區的能力,更知道曹嚴釗背后的靠山。
因此,他盡管心中一萬個不愿意,也知道這事一個處理不好就是天大的麻煩,但也不敢違抗。
蕭北方于是咽了口唾沫,硬著頭皮應道:“是!區長,我……我明白了。我馬上安排人手,立刻執行!”
“動作要快!要干脆!”曹嚴釗最后強調了一句,重重掛斷電話。
放下手機,曹嚴釗走到窗邊,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臉上那抹冷笑越發深刻。
楚清明,咱們的較量,才剛剛開始。
你搞掉我一個手下,那我就廢掉你一個司機。
看誰先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