駱平原被押進楓橋縣公安局的一個小時后。
青禾縣委大樓,縣委書記辦公室。
新任縣委書記曾文允,正在翻閱著青禾縣近半年的經濟數據報告。
不一會兒,專職副書記顧言深走了進來,臉上帶著慣常的笑容。
如今,青禾縣的一二把手同時變了,其政治格局將再次充滿變數。
顧言深經過反復的權衡利弊后,最終選擇了投靠曾文允。
“曾書記,忙著呢?有件事,我需要跟您匯報一下。”顧言深微微一笑,說道。
曾文允抬起頭,放下報告,示意顧言深坐下。
“言深同志,什么事?”曾文允語氣平和。
顧言深笑容不減,斟酌著開口道:“曾書記,有關駱平原駱總的事情,我剛剛聽到一些小道消息了。”
幾天前,曾文允上任青禾縣縣委書記時,參加過駱平原的飯局,而在飯局上,曾文允表達了他對駱平原的親近之意。
因此,現在青禾縣的很多人都知道,駱平原乃是曾書記的人。
今天,駱平原在楓橋縣吃虧了,這件事才傳回來,顧言深就過來向曾文允匯報了。
其目的就是為了表示忠心,討好曾文允。
而曾文允聽到顧言深的話,只是靜靜等待。
顧言深于是繼續說道:“曾書記,我聽說駱總在楓橋縣的商業廣場,偶遇兩位女士,想認識一下,可能方式方法上有些熱情過頭了,結果就和陪同兩位女士的一位男士發生了言語和肢體沖突。現在,駱總已經被楓橋縣公安局暫時帶回去詢問了。”
曾文允聽完后,原本微蹙的眉頭舒展了一些,原來就是一點小事啊。
“嗯,男人嘛,有時候見到美女搭個訕很正常。”
曾文允平淡說道:“言深同志,你在本地工作多年,楓橋縣政法口里有沒有相熟的同志?跟他們那邊打個招呼吧,如果只是誤會,那批評教育一下就好了,駱平原該道歉的道歉,把事情化解了就好。這個駱總畢竟是來我們青禾縣考察投資的客商,我們要營造親商安商的營商環境嘛。”
此刻,他故意給顧言深一個示好的機會——嗯,幫我解決了這個小麻煩,你在我這里就有了一功。
其實,曾文允認識楓橋縣的縣長夏琦,他可以直接跟夏琦打招呼,但他覺得,這點小事沒必要浪費一個人情。
顧言深心領神會了,立刻道:“曾書記放心,我跟楓橋縣局的幾位領導還算熟悉。我這就去問問,應該問題不大。”
眼下,他巴不得在這位新書記面前多多展現展現自已的能力和人脈。
“好,那就辛苦言深同志了。”
曾文允點點頭,然后又看似隨意地補充了一句,“駱總那邊,你多安撫。這件事處理好了,他應該會記著你的情分。”
他這話幾乎是明示了:你只要幫了駱平原,那駱平原也不會虧待你,自然會好好感謝你。
顧言深心頭一熱,連忙應下。
之后,回到自已辦公室,顧言深頗有些躊躇滿志。
他覺得,這根本就不算個事兒,不就是搭訕兩個女人有點過火,起了沖突嘛。
楓橋縣局那邊,自已這個青禾縣的三把手親自打電話過問,放個人還不是一句話的事?
想到這,他便拿起手機,撥通了楓橋縣公安局分管治安工作的副局長馬光彪的電話。
兩人以前在市局開會時吃過幾次飯,也算有點交情。
電話響了幾聲被接起,傳來馬光彪熱情的聲音:“喲,顧書記?今天怎么想起給老弟打電話了?有什么指示?”
顧言深笑了笑,語氣親近:“光彪局長,指示可不敢當。有件小事,想麻煩你一下。”
“顧書記客氣了,什么事您說,能辦的我絕不含糊!”馬光彪答應得很痛快。
“嗯,是這樣的,我這邊有個朋友,叫駱平原,今天在你們橫店廣場那邊,跟人有點誤會,起了點沖突,現在人還在你們局里。你看,是不是了解下情況,如果沒什么大問題,批評教育一下,讓人先出來?畢竟這也不是什么大事嘛。”顧言深說得輕描淡寫,仿佛只是在陳述一個微不足道的小糾紛。
電話那頭,馬光彪原本熱情的聲音戛然而止,瞬間沉默下來。
幾秒鐘后,他再次開口時,語氣已經變得異常謹慎,甚至還帶著一絲冷意:“顧書記……您說的這個駱平原,他具體是因為什么事被帶回來的,您清楚嗎?”
顧言深聞言,心里咯噔一下,他此時自然已經感覺到了對方態度的微妙變化,但還是說道:“這個駱平原不就是跟人有點口角,可能拉扯了幾下嘛。光彪局長,你看……”
馬光彪突然打斷了他,聲音徹底冷了下來,以公事公辦的口吻說道:“顧書記!這個事,我建議您還是不要過問了。”
顧言深:“???”
他完全愣住了,萬萬沒料到,對方會是這個反應。
馬光彪的態度,轉變得也太快了!
下一秒,顧言深不由得加重了語氣,說道:“光彪局長,這駱平原可不是一般人,他是我們青禾縣曾書記請來的重要投資客商!曾書記很關心這件事,希望盡快妥善解決。你看,是不是行個方便?”
他特意搬出了曾文允,心想一個縣委書記的面子,你一個縣局副局長總得掂量掂量吧?
電話那頭,馬光彪似乎吸了一口冷氣,沉默的時間更長了。
之后,馬光彪再次開口時,聲音突然變得很冷了,仿佛冰碴子一樣砸進顧言深耳朵里:
“顧書記,不是我不給您和曾書記面子。而是駱平原這個人要倒大霉了,他惹的事……我們管不了,也不敢管。”
“駱平原調戲的那兩位女士,一位是咱們楚書記的女朋友沈紅顏女士,另一位是楚書記的嫂子夏若涵女士。當時在場的,是楚書記的司機侯偉同志。”
“顧書記,您說,這個‘方便’,我怎么給?誰敢給?”
嗡——!
顧言深頓時只覺得腦袋里像是炸開了一個驚雷,瞬間一片空白,拿著電話的手都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起來。
楚清明!
那個名字才剛剛跳出來,一股如同潮水般的恐懼瞬間就淹沒了顧言深。
曾幾何時,楚清明在青禾縣,還只是一個常務副縣長,就已經讓他顧言深難以招架,只能避其鋒芒。
而如今,對方已是副市長兼楓橋縣委書記,權勢更盛!
而自已剛才,竟然為了駱平原想去觸碰楚清明的逆鱗!
頓時,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指使顧言深臉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凈凈。
這一刻,他心里又被一陣獨屬于楚清明的陰影所籠罩。
而接下來,馬光彪在后面又說了什么,顧言深已經聽不清了,只知道對方很快就掛了電話。
窗外,秋光明媚,顧言深卻只覺得渾身發冷。
他顯然已經意識到,自已剛才差點捅了一個天大的馬蜂窩。
而那個駱平原,這次踢到的哪里是塊鐵板,分明是一座無人能撼動得了的鐵山!
不行,他得趕緊想想,待會兒要怎么說,才能把自已從這件蠢事里摘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