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清明在林州的驚人招商成果,幾乎在他凱旋之際,便已完整呈現在市長梅延年的案頭。
之前,楚清明雖然以雷霆手段搞掉了元凱和趙曉梅這兩位招商局局長,震懾住了梧桐市下轄各個區縣的招商局局長,讓他們不敢陽奉陰違,但梅延年畢竟才是梧桐市的老大,他在這些局長中安插一兩個眼線,并非難事。
因此,楚清明此次在林州每日的談判進展、簽約對象、以及初步投資數額,都被眼線源源不斷地傳回了梅延年的耳中。
此刻,梅延年盯著手中這份招商成績的清單,臉色陰晴不定,心情復雜到了極點。
一方面,他不得不承認,楚清明的確有過人之處。
楚清明能在短短的幾天里,就拿到三家千億級科技公司的戰略投資及其生產基地落戶,同時又引進兩家發展勢頭迅猛的高科技獨角獸企業,并且還簽訂了五家五百億級企業的重點投資項目,更是促成楓橋縣與林州經濟強市的深度合作,這無疑是給梧桐市的經濟注入了前所未有的強心針。
作為市長,全市經濟受益,他既能增添顏面,也能增添一筆政績。
只不過,現在的楚清明越是成功,就越是將他精心布置的半年任務絞殺計劃碾得粉碎了。
此次,他非但沒有按死楚清明,反而眼睜睜看著對方借此一飛沖天。
這對于梅延年來說,無異于當面掌摑,讓他此前的打壓和算計又一次成了笑話,直接恨得他牙根發癢。
如今對楚清明又愛又恨的梅延年,眼中寒光一閃,有了主意:絕不能讓楚清明獨吞這份功勞與果實。
當即,他按下內部通話鍵,沉聲道:“知行,馬上讓張大忠同志來我辦公室一趟。”
片刻后,分管招商的副市長張大忠匆匆趕到:“市長,您找我?”
“大忠同志,楚清明此次在林州招商的戰果,你都知道了吧?”梅延年開門見山,語氣聽不出喜怒。
張大忠連忙點頭,臉上擠出笑容,聲音卻有些發澀:“聽說了,真是出人意料,成績斐然啊!楚清明同志為我市的招商引資工作,已經立下了汗馬功勞!”
梅延年微微頷首,隨后意味深長地說道:“楚清明的這份成績,乃是全市的成績,這份功勞,也是集體的功勞。后續這些投資進來,如何合理布局、優化產業結構、帶動全域協調發展,才是我們該抓的關鍵。咱們不能都把雞蛋放在一個籃子里。”
說到這,他看向張大忠,直接下令:“你準備一下,明天上午召開全市招商引資重點項目協調推進會,專題研究林州引進項目的落地與資金分配事宜。市里要統籌,要發揮主導作用。”
張大忠聞言,瞬間心領神會了,梅延年這是要以“全市統籌”為名,將功勞攬過來,還做得名正言順。
點了點頭,他立刻附和:“市長真是高瞻遠矚!全市就該一盤棋。依我看,雙龍區、青山區產業基礎厚實、配套齊全;紅陽縣、白云縣發展勢頭好,土地和勞動力有優勢,都適合承接這批投資,能最快見成效。”
此刻張大忠點名的這四個地方,正是梅延年心腹干將坐鎮的區縣!
這樣安排,可以狠狠地掠奪楚清明此次的招商成果。
梅延年很滿意,點頭道:“嗯,這個思路很對。至于具體的方案,明天會上再議,你先心里有數。”
“是,市長,我明白!”張大忠領命退下。
張大忠剛走,梅延年立刻就叫來秘書秦知行,細細吩咐:“知行,你立刻發通知,明天上午九點,召開全市招商引資重點項目協調推進會。參會人員:所有副市長,市政府秘書長及相關副秘書長,市發改委、財政局、招商局等主要經濟部門一把手,各區縣黨政主官和招商局局長。會議主題就是研究近期重大招商項目落地及資源分配,要求全員準時到會,不得缺席。”
“好的,市長,我馬上擬通知下發!”秦知行記下要點后,快步離去。
之后,梅延年獨自立在窗前,望著樓下的市委大院,眼神深不見底。
……
與此同時,駐東漢省省會中州市的ZY巡視組,近日也有了突破性進展。
繼此前那份震動全省的名單后,又有8名廳級、12名處級干部接連被留置審查。
而這些人,全是省委專職副書記楊育才多年培植、安插在關鍵崗位的親信。
他們的落馬,意味著楊育才在省內的勢力網絡即將被連根拔起,徹底瓦解。
省委大院,楊育才的辦公室里,已經被濃濃的絕望籠罩。
他再也坐不住了,如熱鍋上的螞蟻,最后一次硬著頭皮,敲開省委書記林正弘的辦公室門。
“林書記!巡視組這次是要趕盡殺絕啊!您得救救我!再這樣下去,我就全完了!”楊育才臉色灰敗,聲音嘶啞,早已沒了往日威嚴。
林正弘看著眼前這個曾意氣風發的副手,如今卻成了喪家之犬,心中并無波瀾,只是淡淡說道:“育才同志,你應該知道,宮家既已出手,便不會留情。事到如今,省里也無能為力了。你還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嗎?”
這句話如終審判決,讓楊育才渾身一顫,如墜冰窟。
他懂了,林正弘這是要徹底舍棄他這枚無用的棋子了。
而所謂的“心愿”,不過是給最后一點體面,讓他主動了斷。
頓時,一股濃濃的悲涼瞬間將他淹沒。
此情此景下,已經觸景生情的楊育才,突然想起他之前與京城楊家的交易:楊雪京助他構陷江瑞金,若能扳倒薛仁樹的這員干將,那林正弘便能占據絕對優勢,趕走薛仁樹。
屆時,憑著這份功勞與楊家的運作,他楊育才就有望沖擊省長之位。
可如今,他出了手,江瑞金卻安然無恙,甚至因禍得福,他自已反倒要承受宮家最狠厲的反噬。
一步踏錯,滿盤皆輸。
這就是冰冷無情的官場,成王敗寇,別無他途。
楊育才慘然一笑,放棄了最后的掙扎,開始卑微請求道:“林書記,我侄兒在下面工作,算算時間,明年也該升副廳了。”
林正弘聞言,沉默了片刻。
他心里自然清楚,楊育才口中所說的侄兒子,其實是私生子。
林正弘隨后緩緩開口:“該正廳了。這件事,我會打招呼。”
這是交易,也是最后的仁慈。
楊育才閉上眼,深深鞠了一躬,聲音干澀:“謝謝……謝謝林書記。我知道該怎么做了。”
片刻后,離開林正弘的辦公室,楊育才仿佛瞬間就蒼老了十幾歲,背影佝僂,步履蹣跚。
他沒有再回自已的辦公室,而是徑直走向省委大院外,ZY中央巡視組的辦案點。
這就是官場斗爭敗北者的凄涼與末路。
曾經的雄心壯志,運籌帷幄,在更高層面的力量碾壓和派系舍棄下,最終皆是成了泡影。
風起于青萍之末,浪成于微瀾之間。
楚清明此次引發的波瀾,終于還是沖垮了楊育才這座看似堅固的堤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