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楚清明回到住處,略作思忖,便拿起電話,直接撥通了省長薛仁樹的號碼。
電話響了三聲后被接起,傳來薛仁樹沉穩(wěn)而溫和的聲音:“清明啊,這么晚打電話,有什么事?”
“薛叔,沒打擾您休息吧?有件比較特殊的事情,需要向您匯報。”
楚清明語氣恭敬,將羅仁堂妻子楊麗蕓與夏坤之間的糾葛,以及夏坤派人跨省追到楓橋縣,致使羅仁堂遭遇車禍重傷、U盤落入自已手中的經過,清晰扼要地敘述了一遍。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顯然薛仁樹在消化這突如其來的信息。
隨后,他沉聲問道:“這個夏坤,是什么背景?”
有關羅仁堂的這件事,楚清明既然選擇向上匯報,請示他這個省長,由省級層面來權衡利弊,那意義就截然不同了,其背后可能引發(fā)的連鎖反應,已經超出了縣級博弈的范疇。
楚清明如實回答:“根據(jù)我們初步核實,夏坤乃是現(xiàn)任京城火車站站長,其父夏吉嶺,則是國家電網的主要領導。”
“國家電網,夏吉嶺!”薛仁樹幾乎瞬間就在腦海中想到這個名字。
一位手握能源重權的副部級大員。
他沉吟著,旋即拋給楚清明一個關鍵問題:“清明,這件事,你怎么想?是想借著這個機會,搞一把大的,敲山震虎。還是息事寧人,把這個U盤做個順水人情,讓夏家欠你,也欠我們東漢省一個人情?”
楚清明目光微閃,語氣平靜而順從:“薛叔,這件事的影響可大可小。如何定調,我聽從您的指示。”
楚清明將皮球巧妙踢回,既是試探薛仁樹的魄力與底線,也是將自已置于執(zhí)行者的位置,進退自如。
無論薛仁樹選擇哪條路,他都能獲得相應的政治收益,或是規(guī)避潛在風險。
薛仁樹聞言,忽然輕笑一聲,暗罵楚清明小滑頭,都敢來對他進行試探了。
下一秒,他臉上笑容收斂,嚴肅道:“我的指示就是,依法依規(guī)辦事!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何況他一個夏坤?身為國家工作人員,生活作風糜爛至此,甚至動用非法手段跨省追害普通百姓,已造成嚴重后果,這是對黨紀國法的公然挑釁!”
說到這,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股凜然正氣:“清明,你記住,我們手里掌握的權力,是人民賦予的,是用來維護公平正義的,不是用來和某些人做利益交換的籌碼!這件事,你不要有任何顧慮,就按照正常程序,嚴查到底!涉及到京城方面,有任何壓力,省里給你頂著!我薛仁樹,給你頂著!”
楚清明心中一定,一股暖流與豪情同時涌起,他沉聲應道:“是!薛叔,我明白了!感謝您的支持,我知道該怎么做了!”
……
與此同時,楓橋縣一家設施簡陋、環(huán)境臟亂的黑旅館內,光頭強三人如同驚弓之鳥,聽著樓下街道隱約傳來的警笛聲和警察盤查的動靜,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媽的,這次捅馬蜂窩了!”光頭強啐了一口,臉上橫肉抖動,最終還是硬著頭皮撥通老板蔣平的電話。
電話剛一接通,光頭強就帶著哭腔匯報:“老板……事情辦砸了。羅仁堂那小子沒抓到,U盤也沒拿到。現(xiàn)在還驚動條子了,我們哥仨可能可能要進去!”
電話那頭,一個暴躁的男聲立刻破口大罵:“廢物!一群廢物!這么點小事都辦不好!老子養(yǎng)你們有什么用?!”
光頭強忍著話筒里傳來的污言穢語,等對方罵聲稍歇,才趕緊補充道:“老板,那小子被我們追得慌不擇路,讓車給撞了,現(xiàn)在人在醫(yī)院,U盤很可能還在他身上。”
“醫(yī)院?”蔣平的聲音陡然變得陰冷起來,“我警告你們,進去之后,把嘴巴給我閉嚴實了!該說的說,不該說的一個字也別吐露!你們的家人,我會安排好。只要你們不亂說話,工資給你們翻倍,一天一千!”
一天一千?
光頭強嘴角抽搐了一下,內心涌起一股荒誕的悲涼。
特么的!
拼死拼活,刀口舔血,都進去了,一天才掙一千塊?
真恨自已不是個娘們兒,要不然,褲子一脫一拉,躺著幾分鐘就能賺到這個數(shù),何苦來受這種罪?
“是,是,老板,我們懂規(guī)矩,一定不亂說!”光頭強連聲保證。
掛了電話沒多久,旅館房門就被猛地敲響。
然后,在光頭強三人絕望的目光中,幾名警察破門而入,迅速將他們制服帶走。
……
京城,某高檔私人會所內。
蔣平煩躁地扯了扯領帶,將杯中威士忌一飲而盡。
媽的!
手下任務失敗,讓他很煩躁!
夏坤可是他的財神爺,靠著這層關系,他拿到了不少利潤豐厚的鐵路相關項目。夏坤要是倒了,他的財路至少得斷掉一大半!
絕不能坐以待斃!
想到這,他眼中閃過一絲狠戾,再次拿起手機,撥通了手下心腹的號碼。
“嚴華,光頭強那幾個廢物失手,人進去了。你親自帶人跑一趟楓橋縣,務必把U盤給我拿回來!如果拿不回來,就想辦法讓它永遠消失!記住,要快,要干凈!”蔣平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低沉而簡練的回應:“明白,老板。”
隨著通話結束,一個面容冷峻、眼神銳利如鷹隼的青年放下手機,看了一眼車載導航。
屏幕上顯示,從京城到東漢省梧桐市楓橋縣的距離——1435公里。
“叫上阿龍、黑豹,開那輛改裝過的商務車,加滿油,我們連夜出發(fā)。”
嚴華對身旁的小弟吩咐道,語氣透著寒意,“最慢十四個小時,我要站在楓橋縣的地面上。”
……
翌日清晨,陽光灑進縣委大樓。
楚清明早早來到辦公室,第一件事就是將縣紀委書記鐵牧昀叫了過來。
“牧昀同志,這里有一起涉及外地黨員干部作風問題的案件,性質比較惡劣。”
楚清明將那個銀色U盤推到鐵牧昀面前,然后神情嚴肅地將夏坤身份、他與楊麗蕓的不正當關系,以及派人跨省追害羅仁堂致其重傷的情況,簡明扼要地告知。
鐵牧昀聽著,臉色逐漸凝重起來。
按照黨內紀律審查的層級管轄規(guī)定,楓橋縣紀委無權直接處理京城管轄的干部夏坤。
正確的程序是,楓橋縣紀委將初步掌握的證據(jù)和情況上報梧桐市紀委,由市紀委進行審核研判后,再視情況上報省紀委。
最終,由省紀委出面,與京城市紀委進行正式對接,移交相關線索和證據(jù)。
這是一套嚴謹而復雜的跨地域、跨層級協(xié)作流程。
“書記,您的意思是?”鐵牧昀拿起U盤,看向楚清明。
楚清明目光堅定,語氣不容置疑:“我的意見是,立刻嚴格按照程序,與市紀委進行對接!將我們所掌握的所有情況,包括這個視頻、羅仁堂的證言、以及那三個被抓人員的審訊記錄,一并整理成規(guī)范材料上報。我們楓橋縣的態(tài)度很明確,無論涉及到誰,只要違反了黨紀國法,就必須一查到底,絕不姑息!”
“是,書記!我堅決執(zhí)行您的指示!”
鐵牧昀挺直腰板,朗聲應道:“我馬上回去組織精干力量,整理材料,今天上午就親自去市紀委匯報此事!”
很快,一場圍繞夏家的風波,就會開始。
一場圍繞著小小U盤,卻牽動多方神經的暗戰(zhàn),已然拉開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