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天龍握著電話,聽著兒子徐向善驚慌失措的描述,只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強壓下心頭的煩躁和一絲恐懼,轉頭就把電話打給了戚維穩,對著戚維穩吩咐道:“維穩,楚清明的事情我知道了,你先回去,穩住局面,探探楚清明的真實來意。他到底是為寧婉而來,還是另有所圖。”
戚維穩在電話那頭聲音發苦:“徐書記,我……我一個人怕應付不來啊。楚清明這人,早就兇名在外了。要不,您還是親自過來一趟?”
徐天龍心里暗罵一聲廢物,心說你怕我就不怕了嗎?
但他嘴上不能這么說,只能呵斥道:“慌什么!你是光明縣公安局的常務副局長,在自已的地盤上,怕他一個隔壁縣的副縣長?他再厲害,手也伸不到我們光明縣來!你先去,摸清他的底細再說,我這邊自有安排。”
戚維穩被徐天龍一吼,稍微定了定神,想想也是,楚清明再強勢,畢竟跨了縣,理論上管不到他頭上。
他于是硬著頭皮答應:“是,徐書記,我這就去。”
掛了電話,徐天龍揉著發脹的額頭,感到一陣頭疼。
他這些年默許甚至支持兒子徐向善利用他的權勢強取豪奪,看上哪家公司的技術或產業,就巧立名目弄到手,一直順風順水。
本以為,這次拿下龐光的“天工造物”也是手到擒來。
畢竟,他事先已經讓人查過龐光的底細了,就是個農村出來的技術宅男,誰能想到會半路殺出個楚清明!
他沉吟片刻,又撥通了光明縣公安局局長胡大年的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傳來胡大年有些虛弱的聲音:“徐書記……”
“大年同志,如今局里來了個惡客,青禾縣的楚清明,他點名要見那個寧婉。我擔心戚維穩一個人恐怕壓不住場子,你這個一把手是不是該出面主持一下大局?”徐天龍淡淡說道,語氣里帶著不容置疑的壓力。
胡大年那邊沉默了幾秒,隨即傳來幾聲痛苦的呻吟:“哎喲……徐書記,真不是我不想去。我……我這兩天前列腺的老毛病犯了,剛剛在醫院做了個微創手術,醫生囑咐必須臥床靜養,實在下不了地啊……咳咳……”
他的聲音聽起來有氣無力,仿佛真的病得不輕。
徐天龍臉色一沉,知道這老滑頭是在找借口躲事,但也無可奈何,只能冷冷道:“行了,那你好好養病吧!”
說完便掛了電話。
電話那頭,胡大年長舒一口氣,趕緊把手機關機,擦了擦額頭冒出的冷汗,心有余悸。
尼瑪的!
楚清明那個煞神,連市里領導都敢硬頂,背景深不可測,他才不會傻到去觸這個霉頭。
反正天塌下來,還有高個子的徐天龍父子頂著。
……
光明縣公安局,接待處。
戚維穩硬著頭皮趕了回來,臉上擠出熱情而僵硬的笑容,遠遠就伸出手:“哎呀,楚縣長!歡迎歡迎!誤會,這都是誤會!手下人不懂事,有眼不識泰山,您千萬別往心里去!”
王磊在一旁,不卑不亢地將剛才發生的事情經過復述了一遍。
結果,王磊每說出一句話,就讓戚維穩的身子顫抖了幾下。
漸漸的,他額頭上已經飆了一層冷汗,狂跳的心臟如同被鼓捶了。
楚清明看著戚維穩,語氣平淡,卻帶著一股無形的壓力:“戚副局長,你們光明縣局的警察,幾個普通干警就能隨口代表王法了?那他們的領導,眼里是不是更裝不下黨紀國法了?是不是連黨和ZY,都不放在眼里了?”
這話分量極重,戚維穩聽得腿肚子一軟,差點當場跪下,連忙擺手道:“不敢不敢!楚縣長言重了!這絕對是極個別人的個人行為,我們一定嚴肅處理,絕不姑息!”
他于是當場就對著那幾個面如土色的警員厲聲道:“你們幾個,立刻停職!接受紀委調查!開除公職,立案審查!”
然后轉頭又對楚清明賠笑,尷尬的說道:“楚縣長,您消消氣,是我們管理不善,我一定深刻檢討!”
楚清明不再糾纏此事,直接問道:“那我現在可以見見我朋友寧婉了嗎?”
“可以可以!當然可以!我親自帶您過去!”戚維穩連忙答應,生怕怠慢了楚清明。
然而,在去往留置室的路上,戚維穩的心已經提到了嗓子眼。
這一刻,他想死的心都有了。
眼下,龐光已經被屈打成招,承認了自已的確向外面泄密,而且還指證了,寧婉就是整件事的幕后指使者。
本來,這都成了鐵案一件,可如今,楚清明突然介入,事情就麻煩了。
搞不好,這個案件還得推翻重來!
看來,得想好推幾個替死鬼出去了。
另外,戚維穩此刻最怕楚清明突然問起那四名在青禾縣失蹤的光明縣民警,那可就真是天塌地陷了。
幸好,楚清明并未提及此事,這讓戚維穩稍稍安心了一些。
……
而在另一間冰冷的留置室里,寧婉獨自一人坐在硬板床上,內心充滿了絕望和無助。
她已經知道,龐光被扣上了“向境外泄密”的可怕罪名,而自已作為主要投資人,也被誣陷為“幕后指使者”。
對方羅織的證據看似嚴密,她百口莫辯。
在這種地方,她第一次感到自已是如此渺小和無力。
螞蟻資本的名頭在這里似乎毫無作用,對方顯然有備而來,且肆無忌憚。
絕望之中,她腦海里不禁浮現出王海的身影,幻想著王海能請動那位給她留下深刻印象的青禾縣副縣長楚清明來救她。
但隨即她又苦澀地搖了搖頭,自已否定了這個想法。
楚清明再厲害,也只是青禾縣的副縣長,他的手怎么可能伸到光明縣來?
這里的水太深了,對方連這種罪名都敢編造,顯然是勢在必得。
自已或許不該對楚清明抱有不切實際的幻想,不能太高估他的能力和影響力了。
然而,就當寧婉陷入了絕望的時候,留置室的門鎖“咔噠”一聲響,被從外面打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