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熊漢丞、馬顯耀、王文仲、魯青云以及宋明德的手都舉起之后,所有人的目光自然聚焦在最后一票——縣委政法委書記羅平陽身上。
時間仿佛凝固了幾秒。
羅平陽卻始終低著頭,沒有任何動作,只見他雙手緊緊攥著,指節都有些發白,額頭上甚至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馬顯耀見他遲遲不動,忍不住皺眉催促道:“羅書記,你還愣著干什么?該表決了!”
羅平陽仿佛被驚醒,猛地抬起頭,眼神躲閃,不敢看熊漢丞那邊,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地吐出了兩個字:“我……我反對!”
什么?!
他反對?!
這句話,當真是一顆核彈落在會議室里,造成了十級大地震。
一時間,會議室內瞬間響起幾道難以置信的低呼。
熊漢丞臉上的得意笑容徹底僵住,轉化為極度的震驚和錯愕,他幾乎懷疑自已聽錯了,不由得冷冷喝道:“羅平陽同志,你……你到底在說什么啊?!”
馬顯耀也覺得極其荒唐,失聲道:“羅平陽同志,你開什么玩笑!這種事能亂反對嗎?”
王文仲直接傻了眼,張著嘴,看著羅平陽,仿佛不認識這個人一般。
臥槽!
叛徒!
他竟然在這個關鍵時刻當了叛徒!
魯青云更是覺得像在做夢,使勁眨了眨眼睛,無法理解眼前發生的一幕。
對面的顧言深、孟婧瑤、盧東昌和范成文也同樣震驚,但隨即,他們看向面色始終平靜的楚清明,心中頓時了然,一股難以言喻的敬佩之情油然而生。
嗯,這必然又是楚縣長的手筆!
竟然在無聲無息間,將對方陣營的核心人物策反了!
這個就叫專業,叫深不可測!
組織部長宋明德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仿佛生吞了一只蒼蠅,他舉著的手又緩緩放下,眼神復雜地在楚清明和羅平陽之間來回掃視。
震驚持續了十幾秒之后,這時顧言深按照程序開口了:“那么,接下來同意將李山河留在青禾縣繼續偵辦的同志,請舉手?!?/p>
說罷。
楚清明緩緩舉手。
顧言深舉手。
孟婧瑤舉手。
盧東昌舉手。
范成文舉手。
最后,在眾人目光的注視下,羅平陽咬著牙,艱難又堅定地舉起了自已的手。
六票贊成!
六比五!
局勢瞬間逆轉!
熊漢丞、馬顯耀、王文仲、魯青云四人面如死灰,驚怒交加,卻又無可奈何。
他們今天不僅輸了表決,更是在全體常委面前丟盡了顏面。
楚清明看向臉色鐵青的熊漢丞,語氣平淡地說道:“熊書記,常委會的決議已經很明確了。關于如何回復省廳,就辛苦您這位班長,向樓省長詳細說明一下我們青禾縣委的集體決策和苦衷了。”
熊漢丞聽到這話,只覺得喉頭一甜,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
讓他去頂住樓昌益的壓力?
這特么比殺了他還難受。
楚清明此子不當人啊,是真幾把的陰險!
這一刻,他想死的心都有了。
常委會不歡而散。
楚清明在常委會上絕地反擊,將熊漢丞打得潰不成軍的消息,再次以驚人的速度傳遍全縣,引發了更大的震動。
一個個人都覺得太瘋狂了,太刺激了!
嗯,這幾天發生的事情,簡直跟聽天書似的!
處處看不懂,卻又處處有驚喜!
但不管怎么說,他們必須要承認,楚清明是真的牛逼!
竟然輕松就吊打了熊漢丞這位新任縣委書記!
散會后,組織部長宋明德腳步遲疑了一下,最終還是跟著楚清明來到了他的辦公室。
一進門,宋明德就換上了一副近乎諂媚的笑容,舔著臉解釋道:“楚縣長,昨晚真是不好意思,老家突然有點急事,必須我回去處理一下,沒能及時趕來見您。您昨晚找我,是有什么重要指示嗎?”
楚清明坐在辦公桌后,抬眼看了看他,臉上沒什么表情,隨意地擺擺手道:“沒什么大事,就是一點關于干部調整的想法,想聽聽明德部長的意見。既然你有事,那就算了,以后再說吧。”
他既沒有表現出熱情,也沒有直接得罪宋明德,態度模棱兩可,讓宋明德心里更是七上八下,摸不清楚清明的真實想法,只能干笑著又說了幾句場面話,訕訕地退了出去。
另一邊,縣委書記辦公室內,氣氛降到了冰點。
熊漢丞猛地將桌上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瓷片四濺!
他胸膛劇烈起伏,臉色猙獰,再也維持不住平日里的偽裝。
馬顯耀、王文仲、魯青云跟了進來,看著暴怒的熊漢丞,臉色也都很難看。
馬顯耀心中除了憤怒,更有一絲鄙夷和不屑,覺得熊漢丞如此輕易就被楚清明翻盤,實在無能,甚至隱隱覺得自已若是坐在那個位置上,未必會如此不堪。
這一刻,他對熊漢丞已經動了取而代之的心思。
王文仲咬牙切齒地罵道:“羅平陽這個混蛋,真是個軟骨頭!叛徒??!他竟然臨陣倒戈,他到底被楚清明抓住了什么把柄!”
魯青云則相對“理性”地分析道:“恐怕還是昨天市長批評后,熊書記給了他那個嚴重警告處分,讓他心存怨氣,這才被楚清明趁機鉆了空子,給策反了,這人也太沒格局了!”
馬顯耀陰沉地補充了一句,說道:“還有宋明德,別看他剛才舉手了,但是散會后就屁顛屁顛跑去楚清明辦公室了,我看他也起了別的心思,搖擺不定!”
熊漢丞喘著粗氣,眼神陰鷙得可怕,他從牙縫里擠出幾句話:“好!好得很!你們兩個……我會找他們‘好好談談’的!讓他們看清楚,跟著誰才是正道!別自誤!”
就在這時,熊漢丞桌上的紅色保密電話急促地響了起來。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怒火,接起電話。
電話那頭傳來省公安廳辦公室主任孫偉不耐煩的聲音:“熊書記,你們青禾縣到底怎么回事?樓省長親自批示的調令,你們青禾縣局為什么還沒有執行?人到底要什么時候才能送過來?”
熊漢丞臉頰肌肉抽搐,極其艱難地開口道:“孫主任……這個……我們縣委剛剛召開了常委會,經過集體研究表決,認為李山河案情節特別嚴重,留在青禾縣偵辦更有利于。所以,省廳的調令,我們恐怕……暫時無法執行了?!?/p>
電話那頭的孫偉顯然愣住了,過了好幾秒,才用一種難以置信的語氣反問道:“熊漢丞同志,你是在跟我開玩笑嗎?還是你沒睡醒?縣委常委會否決省廳的調令?你知道自已在說什么嗎?”
熊漢丞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已經無地自容了,他總不能告訴對方,他這個縣委書記無能,連一個常務副縣長都壓不住,如今被裹挾了。
當下,他根本不敢再多解釋,只能含糊地重復道:“孫主任,這是縣委集體的決定……我……”
孫偉似乎懶得再跟他廢話,冷冷地甩下一句話:“行了,我知道了?!?/p>
電話直接掛斷了。
聽著電話里的忙音,熊漢丞拿著話筒,僵在原地,感覺前所未有的屈辱和失敗。
……
而省公安廳辦公室內,孫偉放下電話,立刻起身快步走向樓昌益的辦公室。
他敲開門,趕緊向正在批閱文件的樓昌益匯報了青禾縣委常委會的決議。
“什么?”
樓昌益聞言后猛的抬起頭,臉上第一次露出了懵逼和錯愕的表情。
他甚至懷疑自已聽錯了。
青禾縣委的集體表決,否決了他的調令?
他執政多年,還從未遇到過下級黨委如此強硬地否決省廳直接命令的情況。
這……完全超出了他的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