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紫依看著這些古董,心里默默算了一筆賬。
等到了九十年代,收藏熱起來之后,徐家光這些古董的價值,就能達到上百億了。
她想,徐先生肯定也發現了這個巨大的市場,所以搶先入了手,果然成功的人,都有超前的眼光。
可惜前世,在徐先生去世、徐宴笙入獄之后,這些財物被史密斯席卷一空,全部帶回國外去了。
最后國家費了好大的力氣,都沒能追繳回來,全部流落海外,那些流失的國寶,后來出現在國外的拍賣會上。
可這一世不一樣了,徐先生還活著,徐宴笙平安無事,而且正在加緊對史密斯的調查。只要揪出這個內鬼,公司就能平安無事。
阮紫依沒想到,自已這次意外穿書,竟然改變了一個大家族的命運,避免了它走向衰敗。
鄒管家帶著下人將古董撤下去,小心地收好,賓客們酒興未艾,有人便提議唱歌。
客廳一角擺著一架龐大的三角鋼琴,黑色的漆面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
那是徐家從海外帶回來的,施坦威的名牌,懂行的人都知道價值不菲。
徐宴笙自告奮勇,走到鋼琴前坐下,掀開琴蓋:“我來為大家伴奏。”
有賓客起哄,要主人帶頭先唱一首,徐珩止也不推辭,接過麥克風。
作為一名成功的商人,他在社交場合也是游刃有余的,無論是交際舞還是歌唱,都可以隨興發揮。
他望著大家,不假思索地說:“那我就唱一首《我的中國心》。”
他看向兒子,徐宴笙點點頭,雙手放在琴鍵上,優美的旋律響起,流暢而深情。
河山只在我夢縈
祖國已多年未親近
可是不管怎樣也改變不了
我的中國心……
(這首歌是1984年春晚首唱的,與小說背景同期)
徐珩止的聲音低沉而有磁性,飽含感情,他唱得很投入,鏡片后的眼眸稍稍濕潤,像是在回憶二十多年的思鄉之苦。
對于徐珩止來說,這首歌完全詮釋了他這些年在海外的心情,正因為始終心懷祖國,才有這次歸國的行動,才有今晚這場團聚的宴會。
大家都從他的歌聲中,感受到了他赤誠的心,聽得無不動容,眼眶發熱。
唱完之后,客廳中掌聲雷動,氣氛熱烈起來。
接下來,賓客們陸續點歌。有人唱了《在那桃花盛開的地方》,有人唱了《高天上流云》,都是當下流行的歌曲。
鋼琴上擺著曲譜,徐宴笙每一首都能從容地彈出來,而且保持著高水準。
大家再一次驚嘆他的琴藝,這樣的水平,一看就是練了十幾年,達到了專業級別。
如果他不是生在豪門,有許多束縛,完全可以成為一位鋼琴家,開演奏會了。
徐宴笙聽到這些話,終于又找回了一點自信。
唱了幾首之后,有人看向沈郁崢。
“沈首長,你也來一首吧,大家都想聽聽你的歌聲。”
這話一出,很多人跟著附和,今天晚上,沈郁崢可以算是晚宴的明星了。
他刷新了人們對軍人的刻板印象,大家發現,原來軍人也可以是多才多藝、不乏文藝浪漫的。
沈郁崢沒有過多謙讓,接過麥克風。
阮紫依心想,他會唱什么?《萬里長城永不倒》?還是《鐵血丹心》?都是軍人喜歡的歌吧。
沈郁崢說:“那我就唱一首王洛賓先生的《在那遙遠的地方》。”
這個選擇讓不少人意外。情歌?軍人唱情歌?
徐宴笙剛剛回國,對國內的一些歌曲還不太熟悉。他在翻琴譜,可翻了半天也沒找到那首歌的譜子。
沈郁崢說:“徐少爺,不如你起來,讓我自已來彈。”
徐宴笙愣住了,什么?他還會彈鋼琴?
他半信半疑地站起來,其他人也不敢置信地看著沈郁崢,要知道琴藝可是要扎扎實實才能練出來的。
沈郁崢走到鋼琴前坐下,修長有力的手指搭在琴鍵上,他試了試音,調整了一下坐姿。
阮紫依趕緊過去,幫他將麥克風固定在一個專門的架子上。平時徐宴笙在家中也是邊彈邊唱的,那個架子正好派上用場。
沈郁崢雙手按下琴鍵,彈了起來,他的指法很標準,對這首曲子也嫻熟又流暢。
在那遙遠的地方
有位好姑娘
人們走過她的帳房
都要回頭留戀地張望
她那粉紅的笑臉
好像紅太陽……
沈郁崢一邊唱,思緒飄遠了一些。
這是他在國防科大的時候,室友們喜愛唱的一首歌。那時候他們都是二十出頭的小伙子,血氣方剛。
他們都想象未來會遇到一位什么樣的姑娘,溫柔的,漂亮的,善解人意的。
現在十年過去,大多數應該已經成親了,而他也結婚了。
他看了一眼旁邊的阮紫依,如今,這位姑娘變成了具體化的存在。
她站在那里,穿著淺紫色的裙子,眉眼溫柔。她輕輕拍著節奏,跟著吟唱,燈光落在她臉上,像是鍍了一層柔光。
我愿做一只小羊
跟在她身旁
我愿每天她拿著皮鞭
不斷輕輕打在我身上……
聲音低沉又舒緩,帶著一種特別的溫柔。軍人唱起情歌,果然有另一番韻味。不是那種軟綿綿的,而是有一種克制的深情。
大家都安靜地聽著,沒有人說話,生怕打斷這歌聲。
徐宴笙站在一邊,心如死灰。
這人怎么什么都會?專業能力出色就算了,業余也這么出色。
會彈會唱會鑒賞藝術品,還有會的肯定沒使出來,還給不給人一點活路了?
阮紫依看著沈郁崢,眼中也完全是欣賞,今天晚上,她第一次全面地認識了他。
她記得原書中,只寫他跟林清婉婚后的生活恩愛,從來沒寫過他這樣多才多藝、浪漫多情。
但現在,他展現給了她看。
原來他的人生中不只有綠色,不只有鋼槍與無聲的硝煙,也是活潑明亮、豐富多彩的。
眾人看著他,他坐在鋼琴前,好像神祇一樣。
燈光勾勒出他的側臉輪廓,英挺的鼻梁,微垂的眼睫,修長的手指在琴鍵上跳動。
可這些客人都不知道,他只是一個剛剛康復的病人。他在黑暗中躺了三個月,從死神手里剛剛撿回一條命。
沈思瑩站在人群中,看著哥哥這樣閃耀,心中也無限欣慰。
在他出事的時候,她從未想過還有這一天,而這一切,都與阮紫依分不開。
在他臥床不能動的時候,是阮紫依給他喂飯,背著他上廁所,給他洗澡擦身。
這些事情雖然他們作為家人也能做,但肯定沒有愛情的力量大,所以他才能好得這么快,恢復得這么好。
一曲唱完,沈郁崢站了起來,謙虛地說:“唱得不好,見笑了。”
掌聲再次響起,比之前更加熱烈。
徐珩止看著這個年輕人,打心底里喜歡。
他只是想讓阮紫依帶他來,看看什么樣的男人配得上她。現在看來,這是珠聯璧合,天造地設的一對。
這一晚,他仿佛從他們身上,彌補了自已遺失的愛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