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羨寶從原身那零星的記憶里,記得她是從一個很高大的城門出來的。
她能一路從那個繁華的地方,來到這個邊陲小鎮,肯定是有身份證明的,也就是過所。
她想找找,看看能不能找到。
阿狗說:“是在找阿姐包袱里包著的那東西嗎?”
“阿姐把它們放在供桌上的。”
姜羨寶:“……”。
這么珍貴的證件,就大咧咧放在供桌上?
真不知道該說這姑娘心大,還是沒有生活常識。
她走到供桌前看了看。
供桌上干干凈凈,什么都沒有。
不,也不能說什么都沒有。
很明顯,供桌上有一塊地方,灰塵比別的地方,要少很多。
而那塊地方,長大約五十厘米,寬大約三十厘米,大概是半張標準尺寸紙張的大小。
所以,原身的過所,以前是放在這里的?
現在這里空空如也,過所去哪里了?
姜羨寶盯著這里,腦海里,又出現了一個畫面。
又是那只骨節粗大的手伸過來,從供桌上拿走了一份發黃的小冊子。
那就是她的過所吧?
而那只手,在她之前的零星記憶里,也出現過,就是那個跟村長家戀愛腦閨女私奔的貨郎的手!
這么看來,昨晚那對狗男女,是來過她這個破廟。
是他們把這個原身,帶到那個懸崖邊上!
不用說,知道原身住在這里的,只有村長家那又蠢又壞的閨女了。
姜羨寶發現自己昨晚的推測有點問題。
姜羨寶昨晚以為這原身是自己誤入懸崖邊上的犯罪現場,正好遇到那對狗男女,才被他們當了替罪羊。
現在看來,那對狗男女,根本就是有意把原身從破廟帶走。
他們來這里把她帶走,不為了別的,應該就是為了她的過所!
也就是那份能夠證明她的身份,并且出遠門的憑證……
因為英娘和貨郎是私奔的,他們如果想去別的地方,沒有過所是不行的。
這是妥妥的故意謀殺!
為了他們倆所謂的“幸福”,拿原身當墊腳石!
姜羨寶這時更加好奇。
對方都拿走原身的過所了,為什么還要處心積慮制造一個“謀殺現場”,并且讓一個瘋子當替罪羊?
私奔就私奔,兩人拿著她的過所偷偷跑了,哪怕是天上的紫微星下凡,也算不到他們去哪兒了。
可故意弄一個“謀殺現場”,并且留下一個“殺人兇手”,反而是弄巧成拙,留下諸多線索。
別說那些刑偵大佬,就姜羨寶一個見習刑警,都能給他們摸得清清楚楚。
對方到底是蠢不自知,而是另有隱情?
想到這里,姜羨寶發現,她的過所是被那對狗男女拿走,而那對狗男女的東西,又是被村長老婆卷走了。
那對狗男女,也被村長抓回去了。
所以,她高低得去村長家看看。
當然是偷偷看看,不會明目張膽跑人家家里去要東西。
明知道那些人都不是好人,也不是善茬,她當然不會主動送菜。
姜羨寶抬眸看了看破廟外已經黑下來的天色,回頭對阿貓、阿狗說:“我想去山下那個村子的村長家看看,你們能不能偷偷帶我過去?”
“不能讓他們發現……”
她試探問道。
這倆小孩不是普通孩子,姜羨寶對他們有著很大期待。
阿貓果然馬上說:“可以呀!我平時最喜歡去山下村子里的各家各戶聽閑話!”
“沒人能發現我!”
阿狗也點點頭,說:“發現了也不要緊,誰打阿貓,我就咬死誰!”
姜羨寶:“……”。
這孩子居然喜歡聽墻角……
她嘴角抽了抽,說:“不用這么過份,我只要拿回我的過所就好。”
她指了指供桌上已經空空如也的那個地方。
阿貓和阿狗踮起腳看了看。
阿貓訝然說:“阿姐的小本本真的不見了!”
阿狗還過去用鼻子嗅了嗅,然后轉身往門外跑:“阿姐!阿貓!跟我來!”
……
姜羨寶躡手躡腳,跟在跑的一陣風似的阿貓和阿狗身后下了山。
雖然山上沒有燈火,可是夜空里的星星,依然很明亮,可以照見林間小道。
姜羨寶發現阿貓和阿狗盡管跑得飛快,可如同草上飛,真的一點聲音都沒有。
她在后面跌跌撞撞地跟著,反而不時發出一些聲響。
比如不小心踩斷了地上掉落的枯枝,或者被小土坑差點絆倒。
阿貓阿狗這個時候,就會轉身回來,拉著她的手走一段路。
三人就這樣相互攙扶著,來到山下的村子。
村子入口處,有棵歪脖細柳樹,現在已經掉光了葉子,只有枝椏橫斜在夜空。
阿狗回頭對姜羨寶悄悄說:“村長家的房子,就是那邊最大的青磚大瓦房。”
“阿貓以前老喜歡去他家墻根聽閑話……”
姜羨寶:“……”。
這孩子還真八卦。
姜羨寶忍住笑意,輕聲說:“……我看他家的圍墻挺高的,你們是怎么進去的?”
那圍墻遠看就不矮,近看更是高。
起碼有三米左右。
阿狗也不含糊,直接帶著姜羨寶和阿貓來到一處狗洞旁,說:“阿姐可以從這里鉆進去。”
姜羨寶看了看倆小孩:“……你們不從這里鉆嗎?”
阿狗和阿貓抬頭看了看圍墻,說:“我們都是翻墻。”
接著,兩具小身子如同騰云駕霧般飛身而起,攀折圍墻,如履平地,很快就從圍墻頂上一躍而過。
姜羨寶:“……”。
她沒法身輕如燕,也不想鉆狗洞,但形勢比人強,不想鉆也得鉆。
可是她試了試,發現還是高估了自己的身材。
雖然她也很瘦,可這狗洞,讓六七歲以下的孩童鉆還不錯。
她這十幾歲的大姑娘,根本鉆不了。
阿貓和阿狗到了圍墻那邊,趴到狗洞前,朝她招手:“阿姐進來啊!”
姜羨寶忍住嘴角的抽動,說:“這狗洞太小了,我過不去。”
阿狗眼珠一轉:“阿姐,我給你打開那邊的角門,你趕緊過去!”
姜羨寶點點頭。
她找到圍墻上開出來的一道角門,比正門小得多,只能讓一個人側身而過,也不知道是干嘛的。
阿狗在圍墻的另一邊,拉開角門的門栓,放姜羨寶進去。
姜羨寶沒有再讓阿狗扣上門栓,而是虛掩著這扇角門。
三人一起進到了村長家的大宅里。
姜羨寶四處看了看,發現這房子在這個村子里算是最大的,其實也大不到哪里去。
只有一進的小院子。
他們現在應該是在西面的牲口棚,往東走,就能看見一排朝南的五間大瓦房,加上兩間耳房,還有東西廂房各三間。
此刻,院子里別的房間都是黑燈瞎火,只有正房那五間大瓦房靠西面第三間里,還亮著燈。
這房子的窗子又高又狹小,外墻是外抹了灰泥的土坯磚,細看很粗糙,沒有遠看那么氣派。
姜羨寶悄聲問阿貓:“這房子的窗子那么高,你是怎么去聽閑話的?”
阿貓眨了眨眼,指著房門說:“阿貓都是鉆進去,在房梁上聽的。”
姜羨寶:“!!!”
房梁那么高,這是怎么爬上去的?
不過想到剛才,這倆孩子連三米高的圍墻,都是說翻就翻,她也釋然了。
只是兩個孩子能攀上房梁,她可不行。
姜羨寶小聲說:“你們也別進去了,萬一被發現了……”
她本來想說,會很危險。
但轉而想到兩個孩子的武力值,危險的,大概是村長家的人。
再說了,她只是想拿回自己的過所和包袱皮,并不想給人家滅門了……
姜羨寶話鋒一轉:“阿狗去找找我的過所和那個包袱皮在哪里,找到了給我拿回來,咱們就走。”
阿狗和阿貓一起點頭。
三人正想往大開的正房大門蹭過去,就聽見從那正房大門內,傳來聲響。
“你說不說?!”
然后是唰唰的鞭子聲。
姜羨寶一下子拉住了阿貓和阿狗,帶著他們藏在廂房的陰影里,一動不動。
“你們放了竇郎……放了竇郎啊……”
“不要打他!不要打他!”
“阿爹!阿娘!我求求你們,放了竇郎吧!”
“英娘從家里偷出來的東西,都給你了?”
“村……村長老爺,是……是英娘自己拿的,跟我沒關系阿……”
“不是你,我們家英娘會偷家里的東西?!你還敢推到英娘身上!”
“你快老實交代!從我們家偷的東西,都放哪兒了?!”
“敢瞎說一個字,老爺我讓你生不得!死不能!”
“村長老爺,我真的……真的不知道!我只讓英娘帶點兒嫁妝,我們去郭縣開店……”
“那英娘你說,你從家里到底偷了什么東西,你老實兒地說出來!”
“不然的話,那個貨郎不僅不能活,你也別想活!”
“阿爹!我就拿了一些銀子!還有我自己的首飾衣裳!”
“我沒拿別的東西!我發誓!我沒拿別的東西!”
“只拿了銀子,和你自己的首飾衣裳?首飾呢?衣裳呢?”
“都在那個窩棚里,阿娘都拿回來了……”
“放屁!我只問你,家里那個玳瑁匣子呢?你有沒有偷拿?!”
“……阿……阿爹……那個玳瑁匣子……玳瑁匣子……”
“說!你把玳瑁匣子藏哪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