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便是……真正的古函谷關(guān)的大門？”
“這并非昔日的關(guān)門，而是后來圣賢伊喜所鑄。”
張三豐收回手掌，望著那懸浮的巨門，眼中掠過一絲追憶。
“當(dāng)年老子西出函谷，留五千言《道德經(jīng)》于世，化胡西去，看似是故事的終結(jié)。
實則，他于此地，以無上道法，讓圣賢伊喜借山河地勢，留下了這道門。”
“此門非實非虛，乃是勾連此界與函谷關(guān)的一處通道而已……真正的函谷關(guān)還在里面了……”
他頓了頓，看向徐長生，神色鄭重。
“遺落之地廣袤無垠，危機四伏，但唯一能夠到達(dá)的只有函谷關(guān)了……由欽天監(jiān)一脈世代看守。”
徐長生心中了然。
原來這并非是真正的函谷關(guān)，而是精心構(gòu)筑的官方口岸。
“真人，此門如何開啟？” 徐長生問道。
“尋常之法自然無效。”
張三豐道，“需以正宗道家法力，契合門上太極流轉(zhuǎn)之韻律，方能引動門戶，顯化通路。且……”
他目光在徐長生身上掃過。
“還需身具足夠氣運或功德，非大奸大惡、業(yè)力纏身之輩，否則此門自有靈應(yīng)，難以通過，甚至可能引發(fā)反噬。小友你身上無業(yè)力，自然可以通過。”
說罷，張三豐不再多言，上前一步，伸出右手食指，指尖一點溫潤平和的純陽法力凝聚，輕輕點向那緩緩旋轉(zhuǎn)的太極圖中心。
“嗡……”
一聲低沉悠長的嗡鳴自石門深處響起，仿佛沉睡了無盡歲月的巨獸被輕輕喚醒。
門上那逆向旋轉(zhuǎn)的太極圖驟然加速，陰陽雙魚飛速流轉(zhuǎn)，涇渭分明的黑白二色開始交融、氤氳，化作一片混沌蒙蒙的光暈。
光暈逐漸擴(kuò)大，最終將整扇石門都籠罩其中。
那青灰色的石門材質(zhì)，在光暈中變得透明、虛幻，仿佛化作了一道流動的、閃爍著星光的巨大水幕。
水幕之后，不再是黃土溝壑的景象，而是一片深邃、幽暗、仿佛亙古不變的虛無，其中有點點微光閃爍，如同遙遠(yuǎn)的星辰，又似破碎的法則靈光。
一股蒼涼、古老、夾雜著混亂與衰敗，卻又蘊含著某種難以言喻生機的奇異氣息，透過水幕隱隱傳來。
僅僅是一絲氣息，便讓徐長生體內(nèi)的玉清法力微微一滯，金丹也傳來輕微的警兆。
“門戶已開，通路只能維持十息。”
張三豐沉聲道，率先邁步，身影沒入那星光水幕之中，如同石子投入深潭，蕩開一圈漣漪，旋即消失不見。
徐長生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因那陌生氣息帶來的些許不適，不再猶豫，一步踏出，緊隨其后。
穿過水幕的瞬間，徐長生只覺身體微微一沉，仿佛穿過了一層粘稠的膠質(zhì)。
眼前光影劇烈變幻，失重感與輕微的眩暈同時襲來。
周圍不再是熟悉的黃土高原景象，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宇宙空間，日月星辰都能看到。
“這里便是函谷關(guān)！”
徐長生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里太過夢幻，腳下是一片浩大的土地，其上一座雄偉的古城，古城之后，卻是直接連接著外太空，各種星辰都清晰可見。
古城巍峨，墻體以不知名的青黑色巨石壘砌，高逾百丈，表面布滿刀劈斧鑿、神通轟擊的古老痕跡。
更有暗沉如血、歷經(jīng)歲月仍隱隱散發(fā)肅殺之氣的斑駁印記。
城樓之上，并無旌旗招展，唯有一面巨大的青銅古鏡高懸，鏡面晦暗，倒映著城外那片深邃詭譎的星空。
城門緊閉，門楣之上，三 個巨大的上古篆字鐵畫銀鉤。
函谷關(guān)！
字跡蒼勁古樸，透著一股鎮(zhèn)守邊關(guān)、隔絕內(nèi)外的無上威嚴(yán)。
腳下大地堅實，卻非泥土砂石，而是一種暗金色的奇特材質(zhì)，似石非石，似金非金，觸之微溫，隱隱有微弱的能量脈絡(luò)在其中流轉(zhuǎn)。
這整座古城，連同其依托的這片懸浮陸地，仿佛一件精心鑄造、自成天地的巨大法寶！
徐長生壓下心中震撼，凝神細(xì)觀四周。
城外并非虛無，而是被一層稀薄卻堅韌的無形力場籠罩，將外太空的真空、輻射、極端溫度與混亂的星空能量隔絕在外。
“這便是真正的函谷關(guān)！”
張三豐的聲音在一旁響起，他負(fù)手而立，遙望城外詭譎星空，語氣帶著歷經(jīng)滄桑的沉重。
“走吧，我?guī)闳ヒ娨娢夷抢吓笥眩@些年僅他一個在此鎮(zhèn)守，也是難為他了……”
“我們一到他便感應(yīng)到了，此刻正在等我們了……”
聽到張三豐如此說，徐長生也是為之一愣。
“老朋友？”
“難不成真人說的是李淳風(fēng)前輩！”
“正是。”
張三豐眼中掠過一絲感慨。
“李道友已在此鎮(zhèn)守數(shù)百年。”
他話音未落，函谷關(guān)那緊閉的城門處，忽然傳來一聲低沉的轟鳴。
那兩扇看似沉重?zé)o比的青黑巨門，竟自行緩緩向內(nèi)開啟，門軸轉(zhuǎn)動之聲如同悶雷滾過大地，在這寂靜的關(guān)隘中顯得格外清晰。
城門洞開，門內(nèi)并非想象中的街道或軍營，而是一條筆直、寬闊、直通關(guān)城深處的甬道。
甬道兩側(cè)，每隔十丈便矗立著一尊身披古樸甲胄、手持戈戟的石像衛(wèi)士。
雖皆是死物，但每一尊都散發(fā)著沉凝肅殺之氣，仿佛隨時會復(fù)蘇，斬殺一切來犯之?dāng)场?/p>
甬道盡頭是一座簡樸卻氣勢恢宏的廣場。
殿門敞開，內(nèi)里燈火通明，隱約可見一道挺拔如松的身影，正背對殿門，負(fù)手而立，仰頭望著大殿穹頂之上以星圖繪制的壁畫。
“來了？”
一道平和清朗、卻又仿佛帶著歲月磨礪后的滄桑質(zhì)感的聲音，從殿內(nèi)悠悠傳來，清晰地響在徐長生耳邊。
張三豐哈哈一笑，當(dāng)先邁步：“老牛鼻子，架子倒是不小，知道我們來了，還不出來迎接？”
說話間，兩人已穿過長長的甬道，踏入廣場之上。
剛一進(jìn)入廣場，徐長生的目光便被正中央的景象牢牢攫住，再也無法移開。
廣場中心，并非鋪設(shè)著尋常的石板，而是以黑白兩色的奇特玉石，鋪砌成一個巨大而完美的太極圖案，陰陽雙魚緩緩流轉(zhuǎn)，仿佛蘊含著天地呼吸的韻律。
太極圖案的正中，矗立著一座高約三丈的玉石雕像。
雕像通體由溫潤無瑕的白玉雕成，在關(guān)城穹頂灑落的清冷星輝與殿內(nèi)暖黃燈火交織映照下，散發(fā)著柔和而朦朧的光暈。
雕像的形態(tài)，是一位清癯矍鑠的老者，寬袍大袖，衣袂仿佛被無形的清風(fēng)吹拂，微微向后飄拂。
老者面容平和寧靜，雙目微闔，似在冥想，又似在觀照大千，嘴角含著一絲若有若無、洞徹世情的淡然笑意。
最引人注目的是，老者并非站立，而是側(cè)身騎坐在一頭健碩的青牛背上。
青牛躬身蓄力，肌肉線條流暢飽滿，牛首微微昂起，鼻孔似在噴吐氣息。
一雙牛眼圓睜，目光溫順中透著靈性，仿佛下一刻便會馱著老者，踏破虛空，悠然而去。
騎牛老者，函谷關(guān)……
無需任何說明，一個震古爍今的名號已然呼之欲出。
老子！
道家始祖，李耳！
徐長生心神劇震，怔怔地仰望著這尊沐浴在星輝與燈火中的老子騎牛像。
一股難以言喻的崇敬、滄桑與恍如隔世之感涌上心頭。
作為大夏之人，自啟蒙時便知道可道，非常道”，知“無為而無不為”，知這位智慧如海的先賢曾于此地留下五千真言，而后飄然遠(yuǎn)引，不知所終。
但傳說歸傳說，歷史歸歷史。
當(dāng)真正面對這尊可能承載著那位至圣先師一絲神韻的雕像，身處這隔絕兩界的古老關(guān)隘時。
那種跨越漫長時光長河、直面文明源流之一的震撼，依舊無比強烈。
就在徐長生心神激蕩，難以自已之時。
雕像之下，太極圖陰陽魚眼交匯之處，一位老者正靜靜地站在那里。
他身著一襲洗得發(fā)白的樸素青灰色道袍，身形挺拔如雪中青松，白發(fā)如銀，梳理得一絲不茍，以一根簡單的木簪束在頭頂。
面容清癯，皺紋如溝壑般鐫刻著歲月的風(fēng)霜，但一雙眼睛卻清澈明亮如寒潭秋水，深邃睿智，仿佛能映照出世間一切虛妄與真實。
此刻，這位白發(fā)老者正微微仰頭，目光與雕像上老子微闔的雙眸相對，仿佛在進(jìn)行一場無聲的、跨越千年的對話。
他的神情平和寧靜，嘴角帶著一絲清淡而悠遠(yuǎn)的笑意，與那雕像上的笑意隱隱呼應(yīng)。
直到張三豐爽朗的笑語聲傳來，白發(fā)老者才緩緩收回目光，轉(zhuǎn)過身來。
他的動作舒緩自然，毫無老態(tài)，反而有一種與周圍天地韻律相合的獨特氣度。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張三豐身上，微微頷首，帶著老友重逢的淡淡欣悅。
隨即，那雙仿佛能洞徹人心的清澈眼眸，便落在了徐長生的身上。
目光平和，無審視之意，卻仿佛帶著某種天然的穿透力，讓徐長生感覺自已從外到內(nèi)，從肉身到神魂，都在這道目光下變得通透了幾分。
然而，這目光并無惡意，只有純粹的好奇、探究，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期許？
“這位小友，便是張道兄屢次提及，贊不絕口的徐長生了？”
白發(fā)老者開口，聲音清朗溫潤，如玉石相擊，又帶著一種歷經(jīng)滄桑后的平和力量，在這空曠的廣場上靜靜回蕩。
他臉上那清淡的笑意加深了些許，對著徐長生，做了一個古老而莊重的道家稽首禮。
“老道李淳風(fēng)，于此函谷關(guān)內(nèi)，恭候小友多時了。”
徐長生心神一震，連忙收斂思緒，同樣以道家稽首禮回敬，態(tài)度恭敬而誠摯：
“晚輩徐長生，見過李真人。真人鎮(zhèn)守此關(guān)、護(hù)持兩界通道數(shù)百年，功德無量，晚輩敬佩之至。”
李淳風(fēng)微笑擺手，那笑容如同春風(fēng)化雪，自然而溫和：
“功德談不上，不過是職責(zé)所在，且此處亦是我輩參悟天道、靜觀宇宙生滅的絕佳所在。倒是小友你……”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徐長生身上，清澈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異彩：
“骨齡不過十九余載，卻已踏入金丹大道，根基渾厚如淵似海，更隱隱有上古法門之氣象。
張道兄所言非虛，小友確實是我輩數(shù)百年來所見，最具天資與氣象之人。”
“老牛鼻子，你就別繞彎子了。”
張三豐在一旁捻須笑道，“老道帶長生小友此番前來，一是為見見你這故人，二是為那遺落之地做準(zhǔn)備。你且與他分說清楚，也好讓他心中有數(shù)。”
李淳風(fēng)微微頷首，目光投向廣場之外那片深邃詭譎的星空，語氣轉(zhuǎn)為沉靜悠遠(yuǎn)：
“小友既已至此，想必張道兄已將遺落之地的大致情形告知。老道在此鎮(zhèn)守數(shù)百載，對此地了解更深幾分，便與你說說其中的關(guān)隘。”
他抬手虛引，指向廣場邊緣一處石桌石凳：“此處星輝清冷，非談話之地。來，坐下細(xì)說。”
三人移步至石桌旁落座。石桌不知是何材質(zhì)，觸手溫潤如玉，表面天然生成云紋星圖，玄奧莫名。
李淳風(fēng)袍袖輕拂，桌上便多了三只玉杯，杯中茶水碧綠清澈，熱氣裊裊，清香沁人心脾，竟能在此等環(huán)境中保持溫?zé)帷?/p>
“此茶采自關(guān)內(nèi)一株古茶樹，受此地星辰之力與兩界氣息滋養(yǎng)數(shù)萬年，于溫養(yǎng)神魂、清明靈臺頗有裨益，小友可嘗嘗。”
李淳風(fēng)做了個請的手勢。
“哈哈哈，這可是好東西，上次我來都沒喝到，今日卻是托了小友的福……”
張三豐說罷，也不再猶豫，便端起來直接牛飲。
徐長生道謝后端起茶杯輕抿一口，頓覺一股清靈之氣直透紫府，連金丹的運轉(zhuǎn)都似乎順暢了幾分，不由贊道：“好茶！”
李淳風(fēng)淡然一笑，隨后神情轉(zhuǎn)為肅穆，緩緩開口：
“遺落之地，實乃上古大劫之遺骸。其起源，張道兄想必已告知，乃是上古大能者為延緩天地徹底崩壞，在歸墟與此界間構(gòu)筑的緩沖區(qū)。”
“然其真實狀況，比想象中更為復(fù)雜。”
他目光深遠(yuǎn)，仿佛穿透時光：“那片土地，不僅承載著原本仙界衰亡腐朽之氣、劫末殘留的兇煞之氣。
更因處于兩界夾層、法則混亂之地，時常有混沌中的漂流物。
可能是上古破碎的法寶殘片、隕落大能的道則碎片、甚至一些來自未知時空的詭異存在一一被吸引而至。”
“因此，遺落之地既是絕地，亦是寶地。危險與機遇并存。”
徐長生凝神靜聽，心中已有預(yù)期。
李淳風(fēng)繼續(xù)道：“遺落之地廣袤無垠，老道與張道兄?jǐn)?shù)百年探索，所知不過萬一。但就已知區(qū)域，可大致劃分為三重。”
“第一重，謂之荒原。
乃是遺落之地最外圍，也是相對安全的區(qū)域。
此區(qū)域受兩界法則交互影響最小，天地靈氣雖稀薄混亂，但尚可吸納。
兇險主要來自環(huán)境本身。
時有時無的法則風(fēng)暴、突現(xiàn)的空間裂隙、游蕩的煞氣精魄等。金丹修士小心行事，尚可存活。”
“第二重，謂之廢墟。
此區(qū)域已深入遺落之地，可見大量上古遺跡殘骸。
破碎的宮殿、崩塌的山門、斷裂的神像、沉埋的法陣等等。
這些遺跡中可能殘存上古傳承、靈物法寶，但也充斥著更強大的煞靈、怨魂，乃至一些因法則扭曲而異化的詭異生靈。
非元嬰期，或身懷重寶者，難以深入。”
“第三重，謂之深淵。
此乃遺落之地最核心、最神秘、也最兇險的區(qū)域。
據(jù)老道與張道兄?jǐn)?shù)次遠(yuǎn)觀推測，那里可能是當(dāng)年構(gòu)筑此緩沖區(qū)的核心陣眼所在，亦是歸墟之力滲透最嚴(yán)重之處。
其中景象難以描述，法則錯亂顛倒，時空扭曲不定，更有疑似上古劫末殘留的大恐怖沉眠。
便是老道與張道兄，亦不敢輕易涉足。”
徐長生聽得心潮起伏，這遺落之地的復(fù)雜與危險，遠(yuǎn)超他最初的想象。
“此外……”
李淳風(fēng)話鋒一轉(zhuǎn)，語氣更為凝重。
“遺落之地并非只有我等修士探索。那里……還有其他訪客。”
“其他訪客？”徐長生眉頭一皺。
“不錯。”
李淳風(fēng)點頭，“遺落之地勾連混沌，偶爾會有來自其他世界的存在誤入。
老道曾見過形如魔怪、吞吐煞氣的異界妖魔，也遇見過駕馭詭異法器、行事詭秘的異域修士。更有甚者……”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忌憚：
“遺落之地深處，可能存在一些……古老的原住民。
它們或許是上古劫末時僥幸存活、在混亂法則中異變的存在，也可能是混沌中誕生的詭異生靈。
這些存在大多靈智混沌，但實力強橫，手段詭譎，極難對付。”
徐長生神色凝重，這遺落之地當(dāng)真是一個大雜燴，什么牛鬼蛇神都可能出現(xiàn)。
“不過小友也不必過于擔(dān)憂。”
“這函谷關(guān)，乃是上古大能所建，更有圣人之力遺留，除了圣人，沒人能夠攻破，若是在里面遇到危險，及時撤出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