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國公有公務(wù)在身，身為家眷還是要理解。定國公夫人……”說到這里顏放看向妻子，“到底是出身低微些，做事情與你不同，你做事一向大氣。你們既是好友，便勸一勸她，不要跟定國公鬧，當以公事為重。”
聽聽這話說的，多么的冠冕堂皇。
若不是他與家人謀害自己，被泠月戳穿了真相，她面對這樣一頭披著羊皮的狼，不知何時才能看清他的真面目。
字字句句滴水不漏，甚至于提起江泠月，即便是看不起她的出身，言語間也只是一言帶過，這話便是傳出去，也讓人挑不出錯來。
他們夫妻一場，私下閑談，他竟也防備自己如此，蘊怡郡主最后那一絲失望也沒了。
從此后，他們是敵人，不再是夫妻，親人。
“咱們倒是想到一起去了，我也是這般勸她的。”說到這里，蘊怡郡主故意壓低聲音，看著顏放低聲道：“泠月還跟我說，早在朝臣上折子請皇帝立后之前。謝長離就聽到了些風聲，他雖反對皇帝立后，但是私下里卻覺得也不是不行，你看看這人，如今身居高位，別的沒學會，倒是將那些偽君子的惡習學到手了，真是心口不一。”
顏放果然神色一動，追問道：“定國公夫人當真這么說？定國公瞧著可不像是這樣的人。”
“你對外什么樣子，咱們私下里又是什么樣子，你怎么知道謝長離對著他媳婦時又是什么樣？”
這話一說，顏放也無言以對，確實，男人嘛，對外與對內(nèi)自是不一樣的。
“你也知道，泠月那人口風緊得很，也就是跟我關(guān)系好，才跟我提了幾句，只是話里話外透出那么點意思罷了。”蘊怡郡主擺擺手，做出不愿多談的樣子，“罷了，朝堂上的事情，咱們內(nèi)宅婦人哪里懂得那么多。我跟你說啊，咱們夫妻私下的話，你可不許說出去，傳到泠月的耳朵里，朋友還怎么做？”
顏放輕聲一笑，“我知道了，你放心，我不會與人說的。”
蘊怡郡主該說的話已經(jīng)說了，就故意做出一個打呵欠的動作，看著顏放說道：“我累了，要休息會兒，我身體不好，還得委屈你在書房住些日子。你忙著衙門的事情，也得注意身體，我盡快養(yǎng)好身體，也省的累得你為我分心。”
“你我夫妻，何必說這些，倒是生分了。”顏放笑了笑，“你好好休息，改日我再來看你。”
“你也快歇著去吧。”蘊怡郡主笑著擺擺手。
顏放這才起身往外走，望著他的背影，蘊怡郡主臉上的笑容瞬間冰冷。
顏放沒有去書房，他轉(zhuǎn)身就去尋了父親，將蘊怡的話復述一遍，末了道：“父親，若謝長離果真暗中樂見其成，甚至有意促成陛下立后，那咱們之前的計劃……是不是可以換個方向？與其一味強諫惹陛下反感，不如……順水推舟，甚至設(shè)法讓陛下以為，謝長離才是那個想操控后宮、進而影響陛下的人？”
義國公捻須沉思，眼中精光閃爍：“若真如此……倒是個好機會。安王那邊正愁抓不到謝長離更多把柄。只是，單憑江氏一句模棱兩可的話，只怕小皇帝未必相信。”
“此事簡單。”顏放低聲道，“咱們可以幫謝長離一把，風聞奏事嘛，只要說的人多了，小皇帝自然會起疑心。若是能成最好，不能成也不損失什么。再說，還有安王，安王在推動一把，兩下里夾擊，我就不信小皇帝就真的對謝長離沒有絲毫看法。”
義國公緩緩點頭，嘴角露出冷笑：“此計甚妙，既能推動立后之事，又能離間陛下與謝長離，你立刻去安排，務(wù)必做得自然，不留痕跡。”
如此過了幾日，江泠月這邊就聽到各式各樣的流言。
安王和義國公府果然上鉤了，而且手段比以前更顯高明，有長進了，眾口鑠金這一招，被他們玩的明明白白。
“夫人，咱們要不要做點什么？”季夏擔憂地問。
“不必。”江泠月?lián)u頭，神色鎮(zhèn)定，“陛下不是糊涂人，越是這種看似合情合理的流言，越是透著蹊蹺。而且……”她頓了頓，隨既一笑，“或許，未必沒有小皇帝慫恿之意。”
小皇帝想要借力打力，現(xiàn)在這個流言也是好機會，讓人以為他對謝長離起了疑心，未必就是壞事。
只是怎么做，就要看小皇帝的心智手腕了。
能被謝長離看中的人，江泠月相信他不是個蠢人。
她現(xiàn)在要做的，是靜觀宮中變化，同時她特意參加了，如今在京中頗為活躍、以直言敢諫聞名的幾位年輕御史家中女眷的宴會，以閑談的口吻，無意中放出些風聲，將水攪得再混一些。
別人問謝長離關(guān)于立后的看法，她便是一問三不知，然后再不經(jīng)意的說錯話，隨即再做出一副說漏嘴的尷尬模樣。
剩下的就任憑別人去發(fā)揮了，他們?nèi)绾蜗刖筒魂P(guān)自己的事情了。
別人問，她就是一問三不知。
但是，說漏嘴的話，她也不承認就是。赴宴嘛，酒醉微醺的話怎么能當真呢？
這話半真半假，卻足以引起那些本就對安王不滿、或擔心后宮被安王勢力滲透的朝臣的警覺。
果然，不過兩三日，便有御史在朝會上，將矛頭隱隱指向安王，責問他是否欲干涉后宮、結(jié)黨營私。
朝堂之上，風向微變。
原本集中在是否該立后、謝長離是否真心反對的爭論，開始轉(zhuǎn)向何人欲借此謀私、是否有人意圖操控后宮。
小皇帝趙晗高坐龍椅，冷眼旁觀，心中越發(fā)清明。他順勢下旨，嚴申后宮選妃立后乃皇家內(nèi)務(wù)，嚴禁外臣勾結(jié)串聯(lián)、妄加議論，違者重懲。
同時，再次明確，朕年少，當以學業(yè)政事為重，立后之事，休要再議！
這道旨意，比之前更為強硬，且直接敲打了那些上躥下跳的勛貴和背后的安王。
安王在府中得知，氣得幾乎吐血，他精心策劃的離間計和塞人計劃，眼看就要胎死腹中。
而義國公府內(nèi)，顏放父子也感到了極大的壓力。皇帝對安王明顯的厭惡和警惕，讓他們意識到，與安王綁在一起不是好事。
但是，船已經(jīng)上了，大家現(xiàn)在是一條船上的人，只能想盡辦法不能讓船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