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早就停了,因為窗子都關了,有些悶熱。但我不敢開窗,住在一樓,晚上開窗,我有點害怕。
這么大的樓,就住著我們四個女人,老的老,小小的,真要是遇到點突發情況,我擔心自己應付不來。
在床上輾轉反側很久,終于睡去。
可一睡著,就聽見誰家的孩子在哭,哭聲越來越大。我有點煩躁,感覺自己好像一點都沒睡呢,就快要被哭聲吵醒了。
我把被子拉起來蓋在臉上,想繼續睡——
猛然聽到拽門聲。
嚇了我一跳,我一下子就醒了。夜半,房間里黑漆漆的,還真是有人拽著我的門。
隨即,聽到急促的敲門聲,伴隨著小霞焦急的聲音,她說:“開門呢,快點,紅姐,開門!”
發生什么事了?我又聽到嬰兒的哭聲。
我急忙下地開門。小霞手里抱著妞妞站在門口:“你幫我抱一會兒妞妞吧,怎么哄都哄不好,我擔心她餓了,要給她沖奶粉,可她哭成這樣,我也不敢放下她。”
我把妞妞接到懷里抱著。妞妞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眼淚都快淌到耳朵里了,鼻子也哭得能哧能哧的。
小霞去給妞妞沖奶粉,穿著睡衣睡褲,光著兩只腳。
我抱著妞妞,在地板上來回地走著,嘴里哼著歌謠:“小白兔,白又白,兩只耳朵豎起來。”
妞妞還是哭,根本不聽我的歌謠。
我只好抱著妞妞哄著。忽然想到可能妞妞肚子疼,我就坐到沙發上,把妞妞橫抱在腿上,給妞妞輕輕揉著肚子。
小家伙好一點,但還是在哭。
吱呀一聲,老夫人撐著助步器走進大廳:“小霞啊,妞妞怎么了?哭成這樣呢?”
我擔心老夫人看不清屋子里的物件,便把壁燈都打開了,屋子里還是有些幽暗。
小霞拿著奶瓶過來,要給妞妞喂奶。我索性把房間里的吊燈也打開,房間里頓時亮了起來。
老夫人急忙用手遮擋住妞妞的眼睛,怕燈光太猛,刺到妞妞的眼睛。
也許是燈光的關系吧,也許是奶奶的哄勸聲,讓妞妞感受到別樣的溫暖,她不怎么哭了。
小霞把妞妞抱到懷里,要把奶嘴塞到妞妞的嘴里。奶嘴剛一觸碰妞妞的嘴唇,妞妞又哭了。
妞妞真的餓了,小嘴一個勁地找奶嘴,她似乎不太會吮吸奶嘴,找到了哭,找不到奶嘴還是哭。
我忽然發現妞妞的嘴唇不太對勁。“小霞,你看看妞妞的嘴唇,有點不對勁。”
小霞有點不耐煩:“哪不對勁啊?”
我說:“你摸摸她嘴唇,孩子嘴唇好像不讓碰。”
小霞說:“嘴唇沒事啊——”
她用手指肚輕輕碰了碰妞妞的嘴唇,妞妞哭聲更大了。
小霞有點慌亂,低頭把眼睛湊到妞妞的嘴唇上細看:“媽呀,好像是起了一圈小紅點,有點脫皮,我說妞妞怎么這么哭呢。”
我慌了:“怎么辦?”
小霞反倒鎮靜下來:“一般嬰兒都可能會出現這種情況——”
一旁的老夫人說:“吃半片維生素B就好了。”
小霞說:“孩子太小,不能亂吃藥——”
老夫人說:“先喂她喝奶粉,先吃飽再說。”
小霞一邊哄著妞妞,一邊試探著把奶嘴往妞妞嘴里放。
妞妞終于咬住了奶嘴,咕咚咕咚地喝起來,還抽噎了一聲。
喝上奶水,妞妞不哭了,但是小霞用軟毛巾給妞妞擦拭嘴角的奶汁時,碰到了妞妞的嘴唇,妞妞又哭了。
我看妞妞的肚子有點鼓,輕輕摸了一下,呀,有點硬啊。
我說:“小霞,妞妞的肚子是漲嗎?有點硬。”
小霞輕輕按揉妞妞的肚子。過了一會兒,妞妞不哭了。
小霞把妞妞抱起來,輕輕地拍著妞妞的后背。
我看到老夫人一直站在沙發前,就說:“大娘,你去睡覺吧,半夜冷,別凍著。”
老夫人說:“我沒事,妞妞要是不哭了,大家就都睡吧。”
小霞不放心,讓我給許夫人打個電話。
電話剛一響,許夫人就把電話接起來。
我把手機放到小霞的耳邊,小霞說:“二嫂,我是小霞,妞妞剛才哭了半天,嘴角周圍起了一層小紅點,還有脫皮的地方,用點藥嗎?還是去醫院看看?”
許夫人淡定地說:“你拍個視頻給我發來。”
小霞用我的手機,靠近妞妞的小嘴,拍了視頻,發給許夫人。
等了片刻,許夫人說:“不是大事,應該是奶粉刺激的,你給吃半片維生素B。吃藥后,她要是安靜地睡了,你也早點休息,要是不好,你再給我打電話。”
小霞說:“藥片在哪?”
許夫人說:“我房間的柜子最上面,有個藥箱,藥箱里有。”
老夫人聽到兒媳婦說的半片維生素B,她抿嘴笑著.
小霞給妞妞喂了藥,妞妞終于不哭了。
許夫人打來電話,得知妞妞不哭了,叮囑我們早點休息。
夜已經深了,外面一點動靜都沒有,沒有鳥鳴,沒有車聲,連風聲都停止了。。
老夫人房間里有動靜,還沒睡呢。
我走過去問:“大娘,你睡了嗎?”
老夫人這次聽見了,她從洗手間里傳出聲音:“我在廁所呢。”
我擔心:“大娘,半夜要上廁所?”
老夫人說:“不知道咋回事,肚子有點疼,排了一次,剛躺倒床上,可還想上廁所。”
我問:“你拉肚了?”
老夫人點點頭:“好像是。”
我苦笑:“你吃的東西不對勁,還是洗澡涼著了呢?”
老夫人說:“你和小霞都沒拉肚吧?”
我說:“我沒拉肚。”
老夫人說:“咱們吃的是一樣的東西,那就不是吃東西的事。可能是剛才到大廳涼著了。”
老夫人又啊呀一下:“我吃完飯,又吃了幾塊西瓜,是不是西瓜爛了,我吃壞肚子?”
這個老太太呀!
我說:“大娘,你藥箱里有治療瀉肚的藥嗎?”
老夫人說:“藥箱我放哪了?我咋忘了呢?”
我打開老夫人的柜子,最上面一格里放著壽衣,第二個格里是錢匣子,在另一個柜子的下面,才找到藥箱。
打開藥箱,藥箱里卻沒有治療瀉肚的藥。
此時,老夫人已經從洗手間出來了,她撐著助步器,探頭問我:“找到藥了嗎?”
我說:“沒有,我上樓去小娟的藥箱里看看,要是沒有,我去藥店買去。”
老夫人卻很鎮定:“買什么買,大半夜的,別走夜路。”
我上二樓,去了許夫人的房間。打開吊燈,只見藥箱擺在床頭柜上,小霞還沒有來得及收起來。
我翻看許夫人的藥箱,里面有一盒治療瀉肚的藥。我高興了一半,又沮喪了,因為藥盒是空的,里面沒有藥了。
我只好快步下樓,來到老夫人的房間:“大娘,小娟的藥箱里也沒有,咋辦?你肚子還疼不疼了?”
老夫人已經坐在床上,手里拿著一聯藥片:“肚子里還是絲絲拉拉地疼——”
她把藥片遞給我:“紅啊,你幫大娘看看,是不是鎮痛片?”
我把這一聯藥片拿到跟前細看,看不清。我拿了手機回到老夫人的房間,把藥片拍下來,在屏幕上放大了看。
這次看清了,是鎮痛片。
房門一開,小霞探頭進來,小聲地說:“大娘,紅姐,你倆咋還不睡覺呢?”
我說:“你這不是也沒睡嗎?”
小霞說:“我聽見你們倆的動靜,擔心有事,就過來看看。”
小霞不錯,也擔心老夫人。
我說:“別提了,大娘壞肚子了,家里沒有治療瀉肚的藥。”
小霞為難地說:“那咋辦呢?這時候去藥店買藥?”
老夫人說:“不用麻煩了,我自己有辦法。紅啊,給我找個小勺,再把白酒給我拿來。”
我狐疑地看著老夫人:“大娘,你要這些東西干啥?”
老夫人說:“走吧,去廚房。”
老夫人撐著助步器走到餐桌前。我按照她的吩咐,拿出小勺,又拿出許先生喝的白酒。
老夫人從那鎮痛片里摳出一片藥,放到小勺,擰開白酒的瓶蓋,往小勺里倒酒。藥片就泡在酒里。
小霞好奇地看著我和老夫人的操作:“這是要嘎哈?”
老夫人說:“等完事我再告訴你。”
老夫人又讓我找到打火機。家里沒看到打火機呀?
小霞說:“我在二哥的房間里看到過打火機。”
小霞自告奮勇,去樓上取打火機。
打火機取來,老夫人擦亮打火機,紅紅的火苗竄了出來,老夫人急忙把火苗往裝滿酒的小勺里點去。
白酒遇到火,一下子燒了起來。
媽呀,餐桌也著火了。老夫人倒酒倒灑在餐桌上。我急忙拿了餐巾紙要去“滅火”。老夫人則用衣袖一抹,就把火給滅了。
我和小霞大眼瞪小眼地盯著小勺里燃燒的酒精。
老夫人看著小火苗,自言自語:“不行,現在的藥勁兒不夠大,一片恐怕不行,兩片吧。”
老夫人又摳下一片藥,放到小勺的火苗里。不一會兒,火苗滅了,老夫人等到小勺變溫,就把勺子里的藥倒進肚子里吞下。
小霞吃驚地看著老夫人:“大娘,這能行嗎?”
老夫人說:“我們小時候壞肚子都這么吃的,藥到病除。”
我說:“大娘,別瞎吃藥啊,能不能吃壞了?要不然給你老兒子打個電話吧?”
老夫人連忙擺手:“打什么電話,大半夜的,別驚動他們了。都去睡吧,一會兒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