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鳴的不按常理出牌，直接打亂了所有人的節奏。
現在，哪怕是郭鵬這個機械廠的一把手，都沒辦法掌控局面了。
當然，說沒辦法，倒也并不準確。
郭鵬要是強勢鎮壓，封鎖消息，倒也并非辦不到。
但，他顯然不會那樣做。
一來，風險很大。
二來，沒有必要。
苗世杰是王宏偉的人，他保住苗世杰，非但沒有好處，還會帶來壞處。
這么蠢的事情，他沒有理由去做。
最終，治安所的人還是來了。
王宏偉眼神仿佛能夠殺人一般，盯在吳鳴的臉上，從牙縫里擠出話來：“吳鳴，你很好！好得很！”
“多謝王主任夸獎。”吳鳴像是全然沒有察覺到惡意，樂呵呵地回應道。
沒有人知道，其實他原本也沒想著，非要把苗世杰給送進去。
但在那一刻，他突然間意識到，這樣下去不太行。
在這個計劃經濟為主流的年代，他這么繼續在底層混下去是行不通的。
最直接的一點，他已經很長時間沒有“來活兒”了。
歸根結底，就是交際面太窄了。
天天泡在維修車間喝茶看書，只能被動地等待機會到來。
時間短了還行，還挺悠閑，挺樂呵。
可時間一長，他就有些控制不住焦躁。
所以，他臨時改變決定，打算主動出擊！
維修車間的發展有限，就算是取代了徐東波的位置，也施展不了拳腳。
而苗世杰的位置，對于他來說剛剛好。
沒過太長時間，吳鳴也被治安所的人帶到屋內問話。
光線不足的房間內，很容易讓人產生壓抑的感覺。
吳鳴剛坐在椅子上，結果像是屁股被釘子扎了一樣，直接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我懇求你們，一定要還我堂哥一個公道！”
坐在吳鳴對面的兩個治安員，當場嚇了一跳。
其中一個，甚至都下意識做出了拔槍的動作。
主要是吳鳴這一嗓子太過于突然，讓人一點心理準備都沒有。
換成是誰，都會有應激反應出現。
其中一名治安員安撫道：“你先別這么激動，有什么話坐下來說。”
吳鳴說道：“我不能不激動，我堂哥實在是太無辜了啊！”
“被人灌醉，還被人打斷了胳膊，打斷了腿……”
“這究竟是人性的缺失，還是道德的淪喪？”
兩名治安員當場被問懵了！
這特么到底是誰問誰啊？
先前準備拔槍的那名治安員，緊鎖著眉頭，語氣嚴肅道：“吳鳴，在找你了解情況之前，我們已經跟苗世杰聊過了。”
“據他交代，他找人打斷吳強的胳膊腿，都是你幫他出謀劃策。”
“你怎么說？”
吳鳴瞬間又站了起來，聲音高亢道：“苗世杰純粹污蔑！”
“他這是在報復我，把他的陰謀給拆穿了。”
“你們想一想，吳強可是我的堂哥，我怎么可能幫著他坑害我最親最愛的堂哥？”
兩名治安員聽到這話，雞皮疙瘩都要冒出來了。
最親最愛的堂哥？
你還敢再肉麻一點嗎？
“你先坐下，別動不動就站起來。”
吳鳴聽話的重新坐下。
治安員整理一下語言，再次開口道：“我們了解到的情況是，你跟吳強，乃至你的爺爺奶奶，堂叔堂嬸的關系都很不好。”
“是，確實是不好。”吳鳴點頭承認，接著話鋒一轉道：“但再不好，我也不至于胳膊肘往外拐，去坑害自己的堂哥！”
另一名治安員立即把話跟上，說道：“可你奶奶一口咬定，你能做出這樣的事。”
“唉……”吳鳴嘆一口氣，隨即摸了摸口袋，問道：“有煙嗎？”
治安員從口袋里拿出香煙和火柴遞過去。
吳鳴抽出一支煙，劃燃火柴，把煙點燃。
抽了一口煙，他開始講述從小是如何遭受賈蘭英的虐待，以及吳建群等人對他的不公待遇。
因為在紙上寫過很多遍的緣故，這一套詞他說得很順暢，沒有半點滯澀。
兩名治安員越聽，心情越是沉重。
到了后來，甚至都有些同情吳鳴。
一支煙抽完。
吳鳴的講述告一段落。
其中一名治安員難以置信道：“你說的是不是太夸張了？”
吳鳴以略顯沉悶的語氣回道：“如果你們不相信我說的，可以去錢家屯隨便打聽。”
“我一個人說謊容易，但我總不可能串通所有村民，跟著我一起編瞎話。”
兩名治安員互相對視。
以他們的辦案經驗來判斷，吳鳴此刻說的并非謊話。
畢竟這種謊話，太容易被拆穿了。
不過，他們還是例行公事。
旁敲側擊、聲東擊西、突然襲擊……把所有問話的方式，全都用了一遍。
吳鳴對答如流，不留任何破綻。
他早就知道核心關鍵在哪兒。
所以，哪怕是順著對方的節奏來，也全然不怕。
問話結束，吳鳴離開了房間。
與此同時；
在食堂里飽餐一頓的賈蘭英等人，趕到了工人宿舍。
來到吳強所在的宿舍外。
賈蘭英推門進到房間，剛一張嘴，便聞到一股惡臭撲面而來。
“yue~~~”她后退兩步，被熏出了門外。
然后，轉過身，對著王宏偉怒聲斥責道：“你居然讓我大孫子住茅房？”
剛剛的味道來得過于突然，以至于她都沒來得及看屋里的景象就被熏出來了。
不過，味道賈蘭英還是很熟悉的，就是茅房的味兒。
錯不了一點兒！
王宏偉陰沉著臉道：“你要是眼神不好，換個眼神好的進去看！”
吳建群上前一步，重新推開宿舍的門。
惡臭來襲，讓他胃里一陣翻江倒海。
就見吳強躺在床上，一副很虛弱的樣子。
賈蘭英等人這會兒也顧不上別的了，一起涌了進去。
見到家人出現，餓了一整天的吳鳴，眼淚當時就下來了。
“爹、娘、爺爺、奶奶，你們可算來了啊！”
賈蘭英心疼得不得了，連忙說道：“大孫子，你別哭，奶奶已經替你討回公道了！”
討回公道？
吳強一臉的懵，沒明白這話的意思。
這時候，王宏偉捏著鼻子走到近前，發出嗡聲嗡氣的聲音：“你的傷，不是自己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