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蕭昭珩聞言一愣，緊接著不動聲色地問，“何出此言？”
蘇挽云將今日入宮后的事兒，撿要緊的跟蕭昭珩說了一下。
“慕瑤說她跟太后娘娘長得像，太后不但沒有生氣，還說的確很像。
“我剛開始也以為，這只是太后娘娘想為安陽公主出氣，故意要給我好看。
“但是我跪在那邊的時候，見太后將慕瑤叫到身邊。
“她倆的眉眼竟真的有幾分相像。”
“那又如何，人有相似，物有相同，不過是巧合罷了。”
蕭昭珩繼續引導她往下說。
只見蘇挽云輕輕搖搖頭道：“世子爺忘了，妾身娘家在哈密衛，經常能見到番邦人。
“他們的眉骨和眼窩，其實跟漢人還是有明顯不同的。
“慕瑤姑娘就是典型的番邦人長相。
“眉骨高挺，眼窩深邃。
“但是據我所知，太后娘娘出身江南，眉眼不該是這樣的才對。
“所以我剛才仔細觀察了一下，我感覺太后娘娘的眉弓和眼窩，其實應該更加像番邦人，只不過是用脂粉修飾過，顯得沒那么明顯。
“平時應該也沒有人敢仔細去看太后娘娘的臉，所以也沒人覺得不對。”
蕭昭珩聽得入神，一時間竟忘了自己在給蘇挽云上藥。
“哎呦……”蘇挽云痛呼一聲，才發現給自己上藥的居然是蕭昭珩。
她趕緊用裙擺遮住自己的腿，漲紅了臉道：“上、上藥這種事，交給青黛來做便是了。
“世子爺怎么還親自動手了。”
蕭昭珩起身，將傷藥放在一旁桌上。
蘇挽云剛剛的話，給了他很大的震動。
有些地方跟他原本的猜測不謀而合。
但蘇挽云的想法卻比他還要大膽。
“你說的這件事我記下了，我會去調查。
“但是你最好把這件事忘掉，不要對任何人提起，否則可能連我都護不住你。”
蕭昭珩起身，將門外的青黛叫進來，讓她陪著蘇挽云。
“記住，無論有沒有大婚，只要我認，你就是我蕭昭珩的妻子。
“我希望你今后能牢記自己的身份。
“出門在外，把你以前那套謹小慎微的勁兒給我收起來。
“不要給蕭國公府丟臉。
“最重要的是，不要給我丟臉。”
蕭昭珩說完便大步離開。
青黛蹲下身繼續幫蘇挽云上藥。
“主子，您都受傷了，世子爺怎么還這么兇您啊！
“居然還說您丟臉？”
蘇挽云卻輕笑一聲，端起桌上還帶著溫熱的茶盞。
她的指尖在杯壁上輕輕摩挲，輕聲道：“世子爺的意思是。
“只要我一日是他承認的世子夫人，就讓我有底氣挺直腰桿。
“因為旁人欺我辱我，便是對他的折辱。
“他要我遇事硬氣些，不要隨便怯懦退讓，他會給我撐腰的。”
青黛聞言仔細回憶了一下蕭昭珩剛才的話，小聲嘟囔道：“真是這樣的意思么？
“那世子爺未免也太不會說話了。
“好話都能被他說得這么硬邦邦的。”
……
蕭昭珩離開偏殿，叫了個宮人領路，便直奔上書房而去。
皇上正在批閱折子，聽說蕭昭珩來了，立刻宣他入內，并且屏退了所有下人。
皇上批閱完手頭的折子，合起來放在一旁才道：“怎么有空來找朕？不用陪著你那位小嬌妻了？”
蕭昭珩沒有正面回答他的話，反問道：“皇上，這么多年下來，您可曾覺得，太后有過什么突然的變化？”
皇上聞言皺眉問：“昭珩，你這話是什么意思？”
蕭昭珩深吸一口氣，壓低聲音問：“皇上，這么多年，您可曾懷疑過。
“太后可能早就不是當初那個太后了？”
皇上聞言，猛地坐直了身子。
“昭珩，這話也就是你說。
“但凡換個旁人，怕是都要人頭落地了。”
蕭昭珩的聲音卻依舊很穩，沉聲道：“皇上，您想想看。
“咱們幾年前就查到，太后宮中的人跟番邦有聯絡。
“但是還不等細查，線索就紛紛斷了。
“所以您才安排臣出使番邦，想要查清其中的隱情。
“臣在番邦隱姓埋名四年，查到番邦大祭司跟太后聯系密切。
“但是臣一直想不明白，就算太后為了把持朝政，跟謝晦聯手也就算了，為何要跟番邦人打交道。
“但如果反過來想，如今的太后，本來就是番邦出身呢？”
皇上聽了這話，神情有些恍惚，回憶了半晌才道：“朕隱約還記得，五歲那年剛入冬，母后突然病倒。
“當時太醫們都束手無策，只能眼睜睜看著母后一天天虛弱，最后更是纏綿病榻，無力起身。
“后來還是文錦姑姑帶人收拾寢宮，居然在母后床底發現巫蠱之物。
“父皇大發雷霆，一邊請能人異士來解母后的巫蠱之毒，一邊對宮中進行了一次徹底的清查。
“那次巫蠱之變，換掉了幾乎一半的宮人。
“朕身邊的人，除了乳母，也盡數被換了個遍。
“如果朕沒有記錯，當年治好母后的，便是一位番邦女子。
“只可惜當時朕年紀小，對此事的了解太少。”
蕭昭珩當年也不過是個五六歲的孩子，根本不知道宮中發生了這么大的事兒。
此時聽了皇上的回憶，他飛快在心里算算日子，突然覺得嗓子一陣干緊。
“皇上，如此說來，此事過后不到一個月，宸妃娘娘就難產而亡，一尸兩命，您被送到太后宮中撫養。
“次年開春，先帝又意外駕崩……”
皇上搭在桌上的手驟然攥緊。
“不可能，母后雖然一直不肯放權于朕，但是這些年，對朕一直噓寒問暖，關愛有加，怎么可能……”
皇上嘴上說著不可能，心里卻不知為何，已經漸漸相信了蕭昭珩的猜測。
他心里亂作一團，半晌才回過神來。
“昭珩，這個你拿著！”皇上從腰間解下一塊玉佩，交給蕭昭珩，“從即日起，錦衣衛全部聽命于你。
“你負責給朕徹查此事。
“誰敢阻攔，統統拿下！
“出了任何事，朕給你撐腰！”
蕭昭珩單膝跪地，雙手接過玉佩。
“臣定不負皇上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