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場三樓的咖啡店正播放著舒緩的爵士樂，落地窗外人來人往。
葉天明坐在靠窗的角落，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冰涼的玻璃杯壁。
他在等一個人，雖然他也不知道那人會不會來。
也許，她不回來，不過在這坐坐也挺好。
十分鐘后，咖啡店的風(fēng)鈴叮當(dāng)作響。
一道人影走了進來，帶著一絲幽香，是薰衣草的幽香。
葉天明抬眼望去，女人站在門口，一身香檳色魚尾裙白裙，墨黑的頭發(fā)高高盤起，精致的古典瓜子臉依舊如從前般那樣柔美動人。
只是她的眼眶微微泛紅，眸子似乎染上了一層氤氳的水霧。
她就這樣緩緩走了過來，眸子始終落在葉天明的臉上，紅唇在此刻也出現(xiàn)了齒痕。
“你來了。”
葉天明的聲音聽不出情緒，目光掠過她泛紅的眼角，當(dāng)年那個清純的姑娘，如今眉眼間褪去青澀，卻添了幾分揮之不去的疲憊。
林可兒輕輕拉開椅子，在葉天明的對面坐下。
她指尖攥緊了風(fēng)衣下擺，喉間像是堵著團棉花。
幾年來無數(shù)次在夢里描摹重逢的場景，或是質(zhì)問，或是哭訴。
可真正見到這張日思夜想的臉時，所有話語都化作滾燙的水汽氤氳在眼眶里。
“給你點了拿鐵，嘗嘗。“
葉天明將面前的咖啡推過去，杯壁凝結(jié)的水珠順著杯身滑落。
在原木桌面上洇出小小的水痕。
“加了兩份糖，記得你以前不喜歡喝苦咖啡。”
這句不經(jīng)意的話讓林可兒的眼淚終于忍不住滾落。
她慌忙別過臉去用紙巾擦拭，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
“謝謝。”
葉天明看著她顫抖的肩膀，眼神極為的復(fù)雜。
當(dāng)年林可兒成為風(fēng)家兒媳的這則消息傳入了他耳朵，讓他的心痛了又痛。
他忘不了當(dāng)時全城都在慶賀這件事的場景。
報紙上林可兒穿著婚紗的笑臉刺得他眼睛生疼。
再后來，和風(fēng)家的沖突，林可兒那時的疏離，讓他的心也徹底變涼。
再后來，看到她和風(fēng)凌天在一起的模樣，葉天明終于放下了執(zhí)念。
“最近過得怎樣？”
葉天明率先打破沉默，目光落在窗外川流不息的人群上，語氣平淡得像是在問一個普通朋友。
林可兒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溫?zé)岬囊篖滑過喉嚨，卻暖不了心底的寒涼。
“還好，就那樣吧。”
她避開他的視線，指尖在杯沿畫著圈。
“你什么時侯回來的？”
“剛回來。”
葉天明聲音平靜，他指尖輕輕摩挲著杯壁。
好奇怪，他似乎有好多話想說想問，但又覺得多余。
林可兒抬起頭，目光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
“這幾年…去哪了？”
葉天明望著玻璃倒影里自已的模樣，終于笑道：
“四處走走。”
林可兒幽幽道：“這幾年你杳無音訊，我打聽過你的消息，只是…沒人知道你去了哪里。”
“你打聽我，你男人風(fēng)凌天不會吃醋嗎？”
葉天明調(diào)侃地笑著。
林可兒啞然失笑，語氣有些自嘲：
“他不是我男人，當(dāng)初和他只是表面演戲而已，他強迫我嫁給他，后來我想了想，真要是一輩子跟他這種人生活在一起簡直就是種噩夢，所以剛跟他結(jié)婚沒過半個月我便提出和他離婚。”
葉天明挑了挑眉：“還有這回事？”
“嗯…我以死相逼，風(fēng)凌天也拿我沒辦法。”
林可兒攥緊了咖啡勺，金屬邊緣硌得掌心生疼。
這三年的經(jīng)歷幾句話可以囊括，可是心酸和委屈卻又是幾句話能說清的。
葉天明沉默了，端著咖啡杯的手頓住了，眉頭微不可察地蹙起。
他確實對林可兒嫁入風(fēng)家心存芥蒂，風(fēng)凌天當(dāng)年摟著林可兒宣示主權(quán)的畫面，至今還清晰地印在腦海里。
他本以為這樁被家族撮合的婚姻，至少能維持表面的平和。
葉天明看著她強裝鎮(zhèn)定的側(cè)臉，神識無意間掃過她的手腕，那里有一道淺淡的疤痕，像是被什么銳器劃過。他心頭莫名一緊，當(dāng)年那個連殺雞都不敢看的女孩，到底經(jīng)歷了多少煎熬。
林可兒看著他平靜的側(cè)臉，突然鼓起勇氣問道：
“當(dāng)年…你是不是很恨我？”
葉天明沉默片刻，如實回答：
“有過。”
風(fēng)鈴聲再次響起，一群穿著校服的學(xué)生涌了進來，店里瞬間熱鬧起來。
林可兒低下頭，長長的睫毛掩蓋住眼底的失落，輕聲說：“對不起。”
這句遲到了三年的道歉，終于在喧囂的人聲里，找到了該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