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弟,不要假傳圣旨?!?/p>
裴硯清不了解沈棲塵,但了解云洛。
她都沒有想過給他們名分,自然不會說出誰是大房這種話。
“有沒有假傳,你問阿洛啊?”沈棲塵挑眉,三分挑釁,七分看戲。
裴硯清:“我不像你會問這么無聊的問題?!?/p>
“是真的無聊,還是不敢問,或者是怕聽到不想要的答案?”
“……”
裴硯清張了張嘴,沒接上話 。
沈棲塵這人能言善辯又嘴毒,他自知不是對手,干脆不再與他爭辯。
“阿洛,接下來怎么安排,直接去北海?”
云洛又看了眼陣盤,正要說穿過海峽去北海,識海突然感應到什么。
她定了定神,目光看向西北的海面。
“不急,咱們先路見不平一下。”
……
一望無際的海面上,一艘巨大的黑色靈舟隨波沉浮。
漆黑的船艙里,一群修士被封了靈力,綁成蠶蛹狀,像是貨物一樣被碼在一起,
“該死的武島主,為了騙我還如此大費周章。”
“我就一個下品靈根,騙我干什么???”
“不要,我不要當爐鼎!”
“嗚嗚嗚……”
逼仄的環境里,后悔、憤怒、恐懼和悲傷的情緒交織在一起,哭鬧聲驚動了外面把守的修士。
一個手拿青銅靈鉞的男人用手柄敲了敲窗戶,惡聲惡氣道:
“嘰嘰喳喳鬧個沒完了。抓了這么多次人,就你們這一波鬧得最厲害。”
“自已腦子蠢,哭有什么用!”
“我要是你們,都沒臉見人了?!?/p>
“老老實實給我待著,不然現在就弄死你們!”
男人罵完一通,朝窗戶里啐了一口,與其他守衛大聲討論這群新貨物的去處。
“貨越來越難弄了,這一批至少賣這個數?!?/p>
“中品以下的送去給人采補,天賦高的,送去那幾個大家族賣靈根,實在沒人看上的,分了胳膊腿兒,按部位賣給妖修當零嘴算了……”
一群人說著,似乎已經幻想到自已光明的未來,一個個桀桀桀笑起來。
笑聲透過木板,清晰傳遞到幾個船艙里。
最底層的船艙內,關著修為最低的一群散修。
聽到對方肆無忌憚議論著他們的結局,一個個抖若篩糠,哭得不能自已。
馮紅玉已經哭暈了兩輪了,此刻已經流不出一滴眼淚。
聽到自已可能要被妖修吃掉,她差點又昏厥過去。
絕望間,她腦海中突然回憶起一道聲音。
【如果遇到危險,記得把身上的好東西都用了,別便宜了別人?!?/p>
她立刻想起一張沉著冷靜的臉,那姑娘長得平平無奇,但有雙格外堅定的眼睛,還有些熱心腸。
沒有任何緣由的,心里有個聲音告訴自已:相信她。
馮紅玉立刻嘗試掙脫手上的繩子,這繩子的目的主要是限制她的靈力,不能輕易解開,但沒有徹底限制死她的胳膊活動的范圍。
她廢了些功夫,終于從腰間取出一顆靈丹。
正是那個叫李翠花的姑娘轉贈給她的靈丹,一顆可以增長一年修為。
她身上其他值錢的都被收走了,唯有這顆,那些守衛好似看不上,連碰都沒碰一下。
顯然,這丹藥本身是有問題的,但此刻,她有股強烈的直覺,那姑娘絕不是隨口說的那句話。
馮紅玉咽了口唾沫,此時外面的守衛笑容越來越放肆,她閉上眼,姿勢略顯艱難地將丹藥塞入口中。
丹藥比較劣質,沒有入口即化,而是像泥巴一樣的口感。
她嚼了幾下強行吞下去,除了有點噎,沒有任何不適,也沒有任何即將脫胎換骨的預兆。
船艙外守衛的笑聲依舊,似乎和先前沒有任何不同。
馮紅玉在心里暗自估量著時辰。
一刻鐘、兩刻鐘……一直到半個時辰都沒有任何變化。
直覺一下變得不再堅定,她嘆了口氣,嘲笑自已的天真,泄氣地往后靠。
后背貼上堅硬的木板,傳來微微的涼意,然而她剛把全身重量靠上去,船身突然開始左右搖晃。
緊接著,外面便傳來激烈的打斗聲,巨浪將靈舟拋起又落下,船艙里的人咕嚕嚕滾作一團。
“嘔……”
“怎么回事?”
“遇到海妖了?來吧,反正我也活不了,大家一起死?!?/p>
“嘔~誰吐我臉上了,能不能有點素質?”
馮紅玉在船艙里不知滾了幾圈,一直滾得鼻青臉腫靈舟才停止了搖晃。
抓他們的人似乎死了,捆縛在身上的繩索隨之松散。
修士們重獲自由,連滾帶爬跑出船艙,發現之前還對他們耀武揚威的一群人已經橫七豎八倒在地上。
馮紅玉趴在地上干嘔兩聲,感覺到頭頂有陰影,她立刻抬頭,就見半空中,一個女人凌空而立。
她穿著一身淡青色衣裙,身量很高但并不寬闊,卻能給人莫名的安全感。
陽光有些刺眼,馮紅玉瞇了瞇眼,終于看清對方精致柔和的五官。
正是那個給她丹藥的姑娘。
云洛微微揮動手臂,身體緩慢降落到靈舟上。
“多謝仙子出手相救?!?/p>
“敢問姑娘尊姓大名,若有機會,日后也能回報一二?!?/p>
得救的修士紛紛向她行禮,云洛只是淡淡點頭。
她只當是日行一善,并不需要對方報答什么。
這艘靈舟很大,竟能容納兩千多人,她粗略看了下,發現先前那群不愿去西洲的人也在船上。
也就是所謂的將人送回煙波城也是個幌子,實際上,但凡上島的修士都被一鍋端了。
“阿洛,找到了?!?/p>
底層的船艙里,涂山鄞探出個腦袋朝她招手。
云洛順著狹窄的階梯走下去,進到一個偌大的船艙,里面竟然是一個個儲物法寶,里面是閃閃發光的靈石。
“阿洛,這里這么多靈石,鐵定是那群家伙騙來的,準備運去西洲呢。”
涂山鄞握著兩個乾坤袋,想起先前被騙的經歷,耳朵砰地一下從腦袋上鉆出來。
云洛捏起一個染血的乾坤袋,道:
“恐怕不都是騙來的,你被騙那次后,天衍宗就在論壇上提醒過讓大家注意甄別,根本就沒幾個像你那樣提前收貨。估計大多還是搶來的?!?/p>
“哼,反正都是贓款。”
涂山鄞才不愿承認自已一只狐貍被人騙了,剛要找點補,發現裴硯清三個也進來了,立馬閉嘴,怕提起自已被騙的事,又要遭他們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