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崢寒原本是個沉默寡言的人。

　　但趙青好像話更少。

　　陸崢寒說完他“慫”之后，本以為對方會有所回應。

　　可對方反饋來的，還是沉默。

　　陸崢寒要被氣笑了。

　　“你準備一直當啞巴？”

　　趙青依舊閉著嘴。

　　“行，如果你這樣，我就打電話把沐若妍叫來，你倆當我面把一切說開。”

　　陸崢寒頓了頓，

　　“我老婆放話了，沐若妍是她閨蜜，且對方才受過一段情傷，她不忍心看著對方越陷越深再受傷害。”

　　“如果你無意于沐若妍，就趁早跟她明說，讓她哪來的回哪去，別再肖想你。”

　　“但如果你對她有意，就少擺出那副擔心‘門不當戶不對’的杞人憂天姿態，人家豪門千金都不在乎這一點，你在這畏首畏尾什么？”

　　陸崢寒此番話言辭犀利，字字句句戳中了趙青命門。

　　趙青垂下的雙手微微顫著，像是下定了很大決心。

　　抬起眼來，聲音沒了以往的嚴肅謹慎，平添了幾分執拗地情緒。

　　這幾分情緒，也更顯得他多了些煙火氣：“陸總，她不在乎，可是我不能不在乎。”

　　陸崢寒知道趙青什么意思，戲謔的神色淡了些，嚴肅看著他：

　　“趙青，你差哪里了？”

　　趙青抿唇不語。

　　“我陸崢寒的特助，出去隨便在哪里，那也是受人尊敬的存在！”

　　“論錢財，你這些年賺的錢拿出來，也可比擬太城任意一個小豪門。”

　　“是，沐家家境是底蘊深厚，可沐家家風開放，你所顧忌的那些來自家族的阻礙，也許根本就不存在呢？”

　　趙青掐著掌心：“不是這個原因。”

　　“那是什么原因？”

　　趙青吸了口氣：

　　“我從小便在孤兒院長大，獨自一人從泥濘中來，是個粗人。可她不是。”

　　“她從云端來，本應該是享受盛寵的小公主，她跟了我，是一種褻瀆。”

　　頓了頓，“這跟家世怎樣無關，是從出生起，從骨子里就注定了的，我們是不相配的。”

　　“還有，不論是三觀，還是喜好，亦或是性格，除了我，她一定能找到更契合她的良人。”

　　趙青說完，陸崢寒默然良久。

　　因趙青這番話，聯想到了自己跟林莜。

　　他神情有些晦澀。

　　趙青與沐若妍，和他與林莜一樣，只不過性別掉了個個兒。

　　看到趙青的抉擇，他竟有些擔憂。

　　若是得知真相后，林莜作出跟趙青一樣的選擇……

　　他沉默地將手中那根煙抽完，聲音鍍了幾分啞：

　　“所以你是真的不愿跟她有以后嗎？”

　　趙青鄭重答：“不是不愿，陸總，是不能。”

　　陸崢寒喉嚨滾了滾，口中想說出的話，像根刺一樣，扎的他不安，不吐不快：

　　“所以，哪怕她愛你愛到了骨子里……你也不會堅定選擇她嗎？”

　　趙青沒想到boss會問自己這個，看著boss臉色明顯不對。

　　善于揣摩人心的他很快意識到，也許是因為剛剛自己那番言論，讓boss聯想到了他和夫人。

　　心一緊，趙青立刻勸慰道：

　　“陸總，您別多想，夫人跟我不同，身為男人，我要顧慮的遠遠多于女人。”

　　“而且夫人現在跟您情意相投，即便三個月后在婚禮上得知您身份，我想夫人也不會離開您的。”

　　“況且您還做了那么有誠意的一番準備，夫人到時一定會感動的。”

　　陸崢寒沒接這個話。

　　偏頭沉默著將煙頭一把摁在了煙灰缸內。

　　碾滅。

　　聲音晦澀：“既然你考慮好了，那就去找沐若妍說清楚吧，讓她死心。不然這樣吊著，對你對她都不好。”

　　趙青看著陸崢寒，欲言又止。

　　可最終還是垂下眉眼，抿唇點頭。

　　目送趙青離開，門被帶上，陸崢寒再次從煙盒內抽出根煙來。

　　瞇著眼點燃。

　　就這樣一根又一根，半個小時后，一盒煙都被他抽完。煙灰缸內摁滿了煙頭。

　　他才起身走到了落地窗前。

　　出神的俯視著這個偌大的城市。

　　嘆口氣，卻因剛剛濃重的尼古丁刺激，而劇烈干咳起來。

　　直咳得肺都要炸開，脖頸暴起青筋。

　　就這樣撕心裂肺的一陣猛咳后。

　　他背抵著墻，胸膛起伏，泛紅的眼角浸出水漬。

　　緩了好半晌，才恢復正常。

　　整盒整盒的抽煙，是他燥意到達極點之后的表現。

　　自從跟三叔承諾說，會在三個月之后跟小丫頭坦白身份，他就試想過很多同她坦白身份的場景。

　　或是一個平常的午后，或是一個尋常的周末。

　　亦或是他大汗淋漓將她圈在懷里，低頭俯視著她的時候。

　　他會告訴她，其實他不是什么在陸氏打工的普通員工，也不是什么項目經理。

　　他是陸氏的老板，是福布斯富豪榜排行前列的商人，是被外界稱之為首富的人。

　　可那些場景一旦浮現，大腦就潛意識抗拒。

　　覺得太草率，太隨便。

　　覺得根本支撐不起，他渴望她得知真相后不怪罪自己的心愿。

　　苦思冥想之下，他才想到三個月之后補辦一場婚禮。

　　同她坦白前，在婚禮上，他準備了許多浪漫的場景和驚喜。

　　他想，在那樣的氛圍里，她會心軟的吧。

　　但無疑，這是一場豪賭。

　　是輸是贏，猶未可知。

　　*

　　林莜接到沐若妍電話的時候是周五，去陸三叔農場的前一天。

　　電話里，沐若妍聲音跟平常沒什么區別。

　　如果非要細究有什么區別的話，多了幾分輕微的鼻音。

　　像得了一場感冒。

　　林莜趕到沐若妍所說的酒吧時，她人已經醉的不成樣子。

　　看到林莜過來，沐若妍迷蒙著一雙上挑的桃花眼，張著雙臂就往林莜懷里鉆。

　　嘴里嘟囔著：“你可來了……”

　　借著吧臺橘黃曖昧的燈光。

　　近距離觀察下，林莜才看清沐若妍臉上，有兩道清晰可辨的淚痕。

　　那兩道淚痕弄花了她的底妝，像兩條突兀的小溪。

　　林莜心一緊：“怎么哭了？”

　　沐若妍紅唇微勾，從林莜懷里抬起頭，嘴巴朝吧臺上的酒杯努了努：

　　“陪我喝點唄。”

　　“我開車來的，不能喝酒。”

　　“沒勁兒。”

　　沐若妍掃興地揮開了林莜。

　　纖細的手臂一伸，撈起桌上盛了棕色液體的玻璃酒杯，就又要往胃里灌。

　　林莜直接抬手攔下了她：“到底發生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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