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鶴云本是冷著臉的,打算瞧瞧她弄的這一出究竟要做什么!
可屋子里的燈火一照,他瞧見那惡柿這般慘然的模樣,眉頭一擰,心中雖還有些氣怒,但忍不住加快了些步伐走過去,一屁股坐到小榻上,“這是怎一回事?”
徐鸞額上冒著冷汗,睜開眼皮瞧了一眼梁鶴云,還是一副不愿理睬他的模樣,很快又閉上了眼睛。
梁鶴云心中有的是問題要問這惡柿,偏她這副病懨懨的可憐模樣讓他狠不下心來把她從小榻上拽起來質問,瞧著也不像假的,便轉頭吩咐碧桃:“去請大夫!”
碧桃見姨娘果真在屋子里,還是這般可憐模樣,也是被嚇到了,趕緊轉身出去。
梁鶴云還是有些狐疑的,他坐在榻邊,也沒立即吭聲,一雙銳利的鳳眼打量著徐鸞的衣衫,又稍稍低頭嗅了嗅。
他沒瞧見這惡柿身上沾到桐油痕跡,也沒聞出她身上沾到桐油味道。
難不成,真是他誤解了這惡柿?柴房的那火真不是她放的?
若是她放的,她趁亂沒逃走又留在這兒是故意要放松他警惕,可她偏瞧著是突發惡疾了的模樣。
若不是她放的,又是誰?今日來的這些個人無緣無故放這一把火作甚?
“爺以為你被賊子擄走了,好端端的一聲不吭就自已跑回來了,爺到處找尋不到你心中焦急,今日那些個人心里不知如何笑話爺呢!”梁鶴云心中有太多疑問,一邊盯著這惡柿瞧,一邊卻輕哼一聲,聲音放軟了幾分。
徐鸞閉著眼捂著肚子,說話都有些虛弱:“我吃壞了肚子,怕自已回了宴廳憋不住丟人,所以回來了?!?/p>
梁鶴云皺眉:“吃壞了肚子?今日請來的大廚乃是江州府城最有名的酒樓里的掌勺,食材都是新鮮,怎會吃壞肚子?你都吃了什么?”
徐鸞搖頭,已是沒力氣說話的模樣。
梁鶴云忍了忍,還是沒忍住,又湊過去道:“方才柴房那兒忽然燒了大火,爺過去一瞧,你猜怎么?”
徐鸞眉頭皺緊了,本就是不舒服還要聽他說話,臉上便露出幾分不耐來,睜開眼看他,也沒吭聲,只是圓圓的眼睛里露出些疑惑。
梁鶴云端詳著她,道:“爺發現,柴房里的火勢這般大是因為有人用桐油澆透了里面的柴,在柴房外面也澆了那么一圈?!彼D了頓,又說,“爺真后悔,應該在這府里到處都放上幾個護衛巡邏,如此才不至于現在找不到這放火的賊子!”
徐鸞眨了眨眼聽完,臉上也沒有太多變化,只似乎有幾分疑惑:“燒柴房做什么?”
梁鶴云眼兒瞇了一下,“爺也想知道呢,這賊子燒柴房做什么!這宅子里也沒丟什么,總不可能是個閑得慌的憨子放把火玩玩?!?/p>
徐鸞沒有再吭聲,又懨懨地閉上了眼睛。
梁鶴云見此也沒再吭聲,而是低頭去瞧她有幾分凌亂地擺在小榻底下的鞋子,拿起來看了看鞋底。
柴房旁邊的泥有些特別,泛著紅,前幾日下過雨,踩上去總會留下一點痕跡。
但這惡柿的鞋底倒沒見紅泥,只是尋常的路走多了的塵灰泥土。
梁鶴云伸出指尖刮了下鞋底嗅了嗅,不過尋常泥土味,便將鞋又放下。
“二爺,大夫來了!”碧桃氣喘吁吁地在外高喊一聲,當聽到里面二爺應的那一聲后便推開了門帶人進來。
梁鶴云見那大夫背著藥箱喘著氣走近,稍稍讓開些身子,語氣幾分嚴厲:“瞧瞧她這身子怎回事,可是吃壞了肚子?”
大夫擦了擦額頭的汗,長呼出幾口氣后點點頭,便坐在了碧桃勤快搬過來的凳子上。
徐鸞將手伸過去,梁鶴云又在她手腕上放了一塊絲帕。
大夫搭脈,很快便收回了手,道:“娘子脈大未止,邪氣盛,確實吃壞了肚子,多喝些淡鹽水,明日便沒事了?!?/p>
梁鶴云挑眉:“不必喝藥?”
“此癥是急癥,瞧著問題不大。”大夫想了想,后面又加了一句,“若是不放心,那便吃兩貼藥?!?/p>
梁鶴云便請他開藥,碧桃很快帶著大夫下去。
“今晚上你都吃了些什么?”梁鶴云沉默了會兒,再看向徐鸞時,聲音便又柔了一些,“爺瞧瞧究竟是什么東西叫你這般痛苦?!?/p>
徐鸞睜開眼瞧他,忽然道:“你是不是懷疑我又要跑了?”
她的聲音虛弱,但語氣聽著有幾分生氣,甚至還有幾分惱意,先發制人。
梁鶴云沒想到她直剌剌地便將這話說了出來,一時竟是沒能理解應聲,徐鸞卻眼睛泛了紅,道:“是,我是想跑,但你個斗雞權大勢大,如今碧桃也絕不會像從前那般幫我走了,我哪里能跑?我怕是前腳跑出這里,你后腳就把我捉回去修理一頓了!今日是你叫我與那甄氏交好的,我與她一道吃喝,一道去凈房,我都按著你來的了,你還陰陽怪氣作甚?”
她生得甜美可人,這般委屈的控訴時,一張小臉都皺起來,看著可憐極了。
梁鶴云心中雖還有兩分狐疑,但見她這般模樣,那兩分的狐疑暫且壓了下去,一瞬沒出聲,但很快回過味來她說的話,又心中生悶氣,道:“你如今還想跑?你能跑到哪里去?”
徐鸞瞧他一眼,卻恨恨道:“我是跑不掉了,到了外邊怕是還有人要我的命,你叫我與那甄娘子交好,我卻覺得她不懷好意。她非要我去宴廳那兒的凈房,定是那里有什么陷阱等著我!指不定柴房里燒了火就是見我不去那兒便轉移人注意力,將那陷阱撤掉的。”
她當然是胡說八道的沒有證據,但這梁鶴云本就在查譚家的事,還要她一個“受他寵”的小妾出來招待,不就是讓她做活靶子嗎?
她腦子可沒有這些做大事的人靈光,能想到的便是如此。
梁鶴云見她背過身去下意識伏身過去,“在爺的宅子里,爺怎會讓你遇險?讓你與甄氏交好,是爺要暫且穩住這譚家人,讓這譚家摸不著爺的意思……這些事爺不便與你說,你且等著再過個十天半個月,看當日辱你的那臭蟲如何下場!”
徐鸞咬緊了唇,心怦怦跳,這斗雞果真對她警惕得很。
好在她今夜里沒有真的跑掉。
她緩了緩情緒,才扭過頭對他道:“那甄娘子先前還約我一道出門逛鋪子,那我是去還是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