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鸞主動坐到了譚駿德妻子甄氏身旁,那是個圓潤可人的小娘子,從坐下后小嘴便沒有停下過,點心一樣接著一樣吃。
“你總瞧著我作甚?”那小娘子當然能察覺到她的視線,在吞下一只豆沙餡的糕團后便朝她瞥來一眼。
徐鸞抿唇憨然一笑,“看娘子吃得這般香甜,便想起了我娘,我娘是廚娘,極擅點心,她做的點心,娘子定是會喜歡的。”
甄氏眼睛亮了一下,問得天真:“那你娘在哪兒呢?”
徐鸞便微微低著頭說:“我娘在京都,不在這兒呢。”
“我想起來了,夫君說過你本是婢女,是那梁二瞧上你便納了你,你們全家都是梁府的家奴。”甄氏圓臉上眉毛皺了一下,卻露出些遲疑來,“我夫君說梁二極寵你。”
徐鸞聽了她這話,睫毛一顫便垂下了眼睛,一副可憐模樣。
“你這是怎么了?莫不是你果真是不愿的?”甄氏壓低了聲音,一副憂心忡忡的模樣,“我夫君說你曾經掉入過江中,卻偷偷在外藏了許久,定是不愿和梁二好的,果真如此嗎?”
徐鸞心道,不說那譚駿德如何,這甄氏卻是與她一般的人,擅用那張天生討喜可人的臉裝傻賣癡。
若是那斗雞說的沒錯,那譚駿德必然不是良善人,這樣的人自然不會與妻子多說對手相關的事,而一旦說了,必是這妻子能幫他達成目的。
且這妻子必定不是蠢人。
徐鸞忍不住低著頭笑了一下,聲音小小的:“二爺待我極好,只是……我總歸只是個妾。”
一個寵妾貪心不滿足于妾位太尋常了。
甄氏頓了頓,才語氣自然道:“你身份太低啦,家奴出身,梁二想讓你做妻都不成呢!不然說出去多丟人啊!你這身份,只能做尋常人的妻子。”
徐鸞便在此時抬眼,她圓圓的眼睛有些濕潤,聲音很輕:“我大姐是小產死的,我娘就想讓我以后嫁個老實的普通人,生兒育女。”
“哎呀,嫁個普通人還不容易?如果是我夫君,很容易就幫你達成心愿了。我夫君最是溫柔善良了。”甄氏臉上露出嬌羞的神色。
徐鸞好奇,不知她知不知道梁鶴云說的關于譚駿德在外玩的那些花樣。
甄氏似乎是敏銳地察覺到什么,又嘟了嘟嘴道:“我夫君是有些爛桃花,但誰讓他生得那樣俊美,狂蜂浪蝶要撲來他也擋不住,再說,男子這般才有魅力呢,那些沒人要的男人就算成了丈夫也臉上無光……梁二不也是花名在外?”
徐鸞低下頭,似是害羞一般。
整場宴上,徐鸞沒與其他人多說話,只與甄氏時不時說一兩句。
宴過一半,這小娘子說要去小解,徐鸞自然是陪同。
天色已經黑了,隨著離宴廳越來越遠,小路上便越是寂靜,兩人誰都沒有說話,但徐鸞卻敏銳地察覺到有人在暗處盯著自已,她毫不意外。
她是梁鶴云的寵妾,若是譚家果真遇到了麻煩,狗急了跳墻,她被捉來用于掣肘梁鶴云不是什么稀奇事。
哪怕誰都知道這沒什么用。
梁鶴云怎么會因為一個小妾就被掣肘住?瞧他現在不就將計就計了?
徐鸞想起柴房的那桐油,又想起這宅子里各處的小道,還忍不住摸了摸自已的衣襟,她在那兒縫了只口袋,將自已的良籍還有從前制的假籍書都收在那兒。
除此之外,還有梁鶴云給的兩千兩銀票,以及一根磨得鋒利的銀簪。
“這兒真的是去凈房的嗎?”甄氏臉上露出狐疑來,終于問道。
徐鸞身后的碧桃也忍不住抬起頭來,眼底同樣有些疑惑,可她以為這是二爺吩咐的,便什么都不敢說。
畢竟二爺先前特地叮囑過她,等開宴后一切聽姨娘的。
徐鸞也抬頭看了一眼四周,哎呀一聲,轉頭對碧桃道:“夜里黑,我竟是認錯了路,碧桃,你來前邊帶路,去離這最近的茅房。”
碧桃忙點頭,發現這兒離廚房那兒近,怕貴人等得急了,便轉道要去那兒的凈房。
可那甄氏道:“這兒這般偏僻,莫不是要帶我去下人的凈房?我可不去!”她氣呼呼的。
碧桃想解釋一番這宅子里所有凈房都修繕過,徐鸞卻攔住了她,對那甄氏眼兒彎著道:“娘子放心,這自然不會的。”說罷,她偏頭,聲兒甜甜,“碧桃,帶我們回宴廳那兒的凈房。”
既是又往宴廳那兒去,那甄氏便沒了話,可徐鸞卻哎呀一聲,捂著肚子彎下了腰,燈火照耀下,她的臉色瞧著極為蒼白。
碧桃見此,一下急了,忙過來攙扶,“姨娘怎么了?”
徐鸞咬緊了唇,抬起臉時眼睛濕漉漉的,“碧桃,我忽然肚子好疼,怕是今晚上吃多了涼的,你帶娘子去宴廳那兒,我就去這附近的凈房。”
碧桃沒多想,趕緊點點頭,“姨娘還記得路吧?”
“記得。”徐鸞聲音都在哆嗦了,她很是歉意地朝甄氏看了眼,轉身便要走。
“等等!”甄氏顯然也愣了一下,卻極快叫住了徐鸞。
徐鸞回身,不等她開口便主動道:“那等下人用的凈房哪能讓娘子用,方才是我糊涂了走錯了路才帶娘子來這,娘子快與碧桃一道去宴廳那兒……我這肚子疼得很,憋不住了。”說罷,她又臉紅紅地指了指黑暗里凈房方向,捂著肚子轉身就走。
甄氏想追都沒追上,眼瞧著人跑進了黑暗里,才是擰緊了眉,天真的眉眼漸漸深了幾許,只很快便回過神,叫碧桃帶著自已走。
徐鸞卻是直接去了柴房那兒。
宴席這會兒差不多了,廚房這兒也松散下來了,靠著廚房的柴房那兒自然更是沒人,徐鸞疾步過去,將所有桐油澆在柴房里的柴堆里澆透了小心謹慎地注意著沒在身上留下痕跡,接著便拿出火折子,一把丟了過去。
等火勢瞧著能燒起來時,又疾步提著裙子就跑。
那廂甄氏一個人回到了席上,梁鶴云余光沒看到徐鸞,神色就稍稍變了變,原本松散的身體一下子坐直了,立即看了一眼泉方。
泉方也愣了一下,顯然沒收到任何信號,正要出去看看,卻看到外面有小廝疾奔過來,忙也朝外走了幾步,沒多時,臉色一變,先囑咐了小廝一聲,再是轉身到梁鶴云身邊。
“二爺,柴房忽然著了大火!”泉方聲音古怪訝異。
梁鶴云擰緊了眉,忽然想到那甜柿不在,下意識就要起身,卻見碧桃也面色發白地跑進來,他顧不上其他人視線,立刻站起身。
“二爺,姨娘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