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婉寧見他面色緊繃，驚愕地望著自己，眼眸中的難以置信幾乎要溢出來，便知他多半是想歪了，忽然起了逗弄的心思，含笑說道：“不困又睡不著，那便找點事情做，待會兒就能入睡了。”
謝清晏微微一怔。
此時夜深，孤男寡女共處一室，還說“找點事情做”，實在很難不令人浮想聯翩。
看著眼前笑意盈盈的姑娘，他心中忽覺迷茫，只覺她今晚格外不同，膽子也大得出奇，不知是不是回了娘家的緣故。
他語氣仍保持平靜，問道：“夫人想做什么？”
戚婉寧提議道：“我們下一盤棋，如何？”
聞言，謝清晏腦中那根繃緊的弦驟然一松，隨即又因自己方才的念頭生出一絲窘迫，不由微微蹙眉：“這便是夫人所說的‘別的事情’？”
戚婉寧將他神色變化盡收眼底，忽然覺得這人還挺好玩的，以前自己怎么沒有發現？還常常被他氣得不行。她重新躺平，望著帳頂，輕聲說：“不然呢？夫君以為是什么？”她頓了頓，側過頭來，一雙清亮的眼睛望向他，“還是說，夫君有別的想法？不妨直說，只要是有趣的事，我都可以考慮。”
“……”
謝清晏一時語塞，甚至有些無奈。他方才都在想些什么？就憑這小慫包，哪里敢動那種心思？忽然，他感受到年齡差所帶來的區別，就方才那句話，他想到了男女之事，而眼前的小姑娘到底是年紀小，單純只是想玩。
戚婉寧見好就收，不再繼續逗他，免得玩過火難以收拾，便道：“既然夫君不愿，那便歇息吧，我好像有些困了。”
說罷，她打了個哈欠，翻身朝里側臥。
不多時，她的呼吸聲變得輕勻綿長，似乎已經睡熟。
謝清晏見狀，緩緩合上眼。身旁傳來小姑娘身上“雪中春信”的香味，清冽之中纏繞著一縷溫軟的暖意，那是屬于她的氣息。
他以前覺得這香味挺好聞，如今卻忽然覺得這香太過霸道。
否則，為何素來容易入眠的他，此刻竟毫無睡意？
他試圖將心神沉入白日未盡的政務，或是明日早朝可能面臨的風波。然而，那些往日能占據他全部心神的謀算，此刻卻如浮油般漂在水面，無論如何也沉不下去，思緒總被那一縷霸道的香氣攪亂。
而錦被之下，面朝里側的戚婉寧，背脊早已僵得發酸。
她哪里睡得著？
身側傳來屬于男性的、截然不同的體溫，她的每一根神經都繃緊了，臉頰又開始不受控制地發燙，幸而背對著他，沒被他發現異常。
她只能佯裝熟睡，小心控制著呼吸的節奏，生怕泄露半點端倪。裝睡真是極耗心神的事，尤其是當你所有感官都集中于身旁之人時。
她忽然有些后悔，同床共枕讓她睡得一點都不舒服，還徹底失眠了。
許久，蠟燭燃盡。
戚婉寧忍不住極輕地動了動發麻的指尖，動作剛起便猛地頓住，生怕驚動了什么。
恰在此時，她聽見謝清晏翻了個身。看不見身后情形，也不知他是否已然入睡，她只能僵著身子，一動不動。
燭滅后的黑暗如密不透光的絲絨，沉沉籠罩下來。
戚婉寧維持側臥的姿勢，只覺得半邊身子都已僵麻。先前那點因試探與逗弄而生的鮮活氣，早被這漫長的僵持磨得干干凈凈。
錦被下的手指微微蜷起，指尖傳來針刺般的麻癢。
她實在耐不住了，極輕地發出一聲“夢囈”，借這聲掩護，然后“不經意”地翻了個身，接著又翻了翻，趁機將蜷縮的腿“無意識”地蹬了蹬。
誰知這一蹬，被子便滑落至腰腹。她心中懊惱用力過猛，卻不敢再動，屏息等待，繼續偽裝均勻的呼吸，仔細聆聽身側的動靜。
身旁，謝清晏的呼吸依舊平穩，似乎未被驚動。
戚婉寧正想再“無意識”地將被子扯回一些，卻忽然察覺身邊的動靜，緊接著，便聽見那人輕聲喚道：“夫人？夫人？”
她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黑暗中，感官被無限放大。
她能感覺到謝清晏側過身，似乎在向她靠近，那強烈的存在感令她每一根神經都繃得更緊。
他靠近她……是要做什么？
難道……
那她該拒絕，還是順從？遲早都有這么一遭，要不順從？可這樣是不是太快了些？她都沒準備好。
無數紛亂的念頭瞬間涌上心頭，脊背繃緊得如拉滿的弓弦，不敢動彈分毫。
就在她心亂如麻，猶豫著是否要睜開眼之際，那滑落的錦被被身側之人輕輕拉起，妥帖地蓋過她的肩膀，直至下頜。
做完這些，那令人緊張的靠近便停止了。
謝清晏似乎只是為她掖好被子，便重新躺平。
戚婉寧僵著身子，許久，狂跳的心才一點點落回原處。她對自己的容貌向來有信心，若謝清晏經不住誘惑想要對她做些什么，也并非不可能。可他卻什么也沒做，連為她蓋被時，手指都未曾觸到她的身體。
平日看似散漫氣人又不靠譜的謝清晏，實際上是個守禮的君子。
這個認知，如一顆石子投入深潭，在她心湖漾開層層漣漪，她腦子里那根緊繃的弦也漸漸松了下來。不久，困意悄然襲來，她在不知不覺間沉入了真正的夢鄉。
夜色漸深，謝清晏卻依舊毫無睡意，睜著雙眼看頭頂的幔帳。
尤其到了后半夜，身邊那小姑娘睡相實在不甚老實，一條胳膊搭在他胸前，一條腿又擱在了他的腿上，直接把他當抱枕使用。
當少女溫熱的身子隔著薄薄的寢衣貼過來，帶著毫無防備的親昵，他整個人都僵住，伸手想要將人推開，可當手即將要觸碰到對方之時，又緩緩放下。
他仰面躺著，小姑娘的胳膊和腿的重量都不沉，卻存在感鮮明，擾亂了他的心神。
長夜漫漫，他感覺無比的煎熬，回顧今晚發生的事，他整個人都有些恍惚，從來都只有他掌控一切，怎么就稀里糊涂的被一個小姑娘拐進了閨房？
其實，他在外間那張軟榻上將就一晚上也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