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婉寧聞聲，心頭驟然一緊，下意識站起身來，放下已經(jīng)掛起的帳子，動作間帶著幾分倉促。
下一刻，外面再度傳來人說話的聲音，但說話的卻不是碧萱，而是來自一位男子的聲音：“在下方思，見過碧萱姑娘。”
方思？
戚婉寧微微一怔，眸中閃過一絲訝異。她知道此人，也曾見過幾次，那是謝清晏身邊的長隨。
可是，昨晚官府的人離開后，也沒其他人來過，應(yīng)當(dāng)沒走漏風(fēng)聲才是，方思又是如何找到這里的？
更令她不解的是，昨晚謝清晏看見她時，一臉驚訝，明顯是沒料到住在這間禪房的人會是她。連謝清晏都沒料到的事，方思又怎會知曉？
正思忖間，又聽到碧萱回話：“方思？你怎知我們在此？”
方思回答道：“在下正在尋大人的蹤跡，不曾想會在此遇上碧萱姑娘。既然碧萱姑娘在此，那夫人是不是也在此？不知你們可有看見過大人？”
碧萱沒有正面回答，只回道：“你先隨我進來。”
不消片刻，碧萱就打開房門，領(lǐng)著方思進來。
戚婉寧抬眼望去，只見方思神色疲憊，衣衫上帶著斑駁的血跡，手臂的位置受了傷，但傷口已經(jīng)包扎好，胸前也被利器劃了一道口子，不過傷口不深，看著這樣的方思，她不由得心頭一緊。
隨后，她又想到昨日清晨，謝清晏獨自一人上她的馬車，并未帶方思，下馬車時亦無旁人接應(yīng)，那么方思又是如何得知謝清晏出事并尋過來的？難道方思早已出城，只是沒在一起行動？
方思看到她，連忙上前躬身行了一禮：“屬下見過夫人。”
戚婉寧秀眉微蹙，輕聲詢問：“方思，你怎會出現(xiàn)在此？”
方思如實回道：“大人受傷失蹤，屬下正在四處尋找大人。在這個院落附近發(fā)現(xiàn)有幾滴已干涸的血跡，想著大人應(yīng)該經(jīng)過此處，特來查證。不知夫人可有見過大人？昨晚可曾聽到過什么動靜？”
他說這句話時，不動聲色地觀察著戚婉寧的神色變化。他們家大人名聲在外，昨夜那些人又是打著追捕要犯的旗號搜捕的，若夫人當(dāng)真遇上大人，沒準兒會將大人交出去。這不能怪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戚家想擺脫大人，把大人交出去，只要大人死了，就一切都迎刃而解了。
戚婉寧與他對視一眼，約莫猜到他心中所想，卻未言語，只是默默轉(zhuǎn)過身，掀開帳子，露出里面昏迷不醒的男人。
方思見狀先是一愣，隨即眼中迸發(fā)出驚喜之色，快步上前查看。待看到床榻上的男人雙眸緊閉，臉色潮紅，他臉上的喜色瞬間凝住。
戚婉寧朱唇輕啟，緩緩道：“昨夜他忽然闖入我的房間，我見他身受重傷，尚未詢問他受傷的原因，外頭就來了追捕他的人。我將他藏在床榻上，出去應(yīng)付那些人，那些人險些闖進來一探究竟，幸而另一個方向響起兵刃交接的聲音，將他們引到別處。否則，昨晚那些人闖進來，我也保不住他。”
方思聽罷，震驚地望著戚婉寧，眼中滿是不可置信。他萬萬沒想到夫人竟然出手會救大人，昨晚那種情形，尋常女子早已驚慌失措，夫人卻還能周旋應(yīng)對。
戚婉寧繼續(xù)道：“他傷得很重，可我也沒敢驚動寺廟里其他人，只用他隨身攜帶的藥給他止住了血。方才發(fā)現(xiàn)他發(fā)高熱了，我沒有其他法子，只好派了丫鬟去請大夫，否則他可能真會醒不過來。”
方思朝她深深作揖一禮，語氣誠摯，感激道：“多謝夫人救命之恩，若不是有夫人在，大人昨晚恐怕是兇多吉少了。”
戚婉寧皺著眉頭，詢問道：“方思，他究竟所犯何事？追捕他的人，又是哪個衙門的？”
方思回道：“昨夜那些人是刑部的，他們應(yīng)當(dāng)是不認識夫人，若他們認識夫人，即便知曉大人在您這兒，也不敢輕舉妄動，畢竟他們還不敢明目張膽到如此地步。”
戚婉寧不明所以：“什么意思？”
方思解釋道：“大人并沒有犯事，犯事的另有其人，但他們想置大人于死地。昨晚大人身受重傷，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這才假借追捕逃犯之名四處搜查，就想趁此機會的殺了大人。您是大人的妻子，若他們得知您的身份，即便大人在您身邊被他們看見了，他們也不敢貿(mào)然行事。”
戚婉寧神色凝重了起來，又問：“可刑部抓人也要講究證據(jù)，沒有證據(jù)為何要置他于死地？他們就不怕因謀害朝廷命官而獲罪？”
方思雙手握緊拳頭，憤慨道：“想取大人性命的人不少，這次馬大人入獄，昨日大人手里又得到一些新證據(jù)，只要大人能順利回去，刑部尚書的位置可就要換人了，狗急跳墻，他們這才一不做二不休。”
方思說著，語氣間透著幾分悲涼：“只要大人死了，他們自會毀尸滅跡，即便有人察覺不對勁，也不會為了大人去深究此事。屬下雖是大人的長隨，卻也只是個無權(quán)無勢的仆從，人微言輕，真到了那時，屬下要替大人伸冤，但又有誰會信屬下的話？”
此言一出，戚婉寧震驚不已，猛然想起謝清晏說馬大人犯了徇私枉法、貪污受賄之罪。
然而，那時她并不怎么相信謝清晏所言，甚至還懷疑馬大人得罪了謝清晏，所以才被謝清晏誣陷，全家入獄。
謝清晏見她不信，拿她沒辦法，最后只說了句“問心無愧，何須辯言”。
昨日，謝清晏神神秘秘的上了她的馬車，與她同行，她還以為謝清晏是去做什么見不得人的勾當(dāng)。如今想來，謝清晏大概是去查一些事，需要避著一些人，這才遮掩行蹤。
一個受人唾罵的奸臣，去正兒八經(jīng)的查一樁案子，甚至為了這樁案子險些送命，聽起來都讓人覺得匪夷所思。
刑部是正兒八經(jīng)的官署，并非什么殺手組織，刑部的官差竟敢做出謀殺朝廷命官的事，更是令人震驚。
不過，方思說得對，謝清晏不僅樹敵頗多，且還有忠臣在想方設(shè)法鏟除他這個巧言令色的奸臣，若他昨晚死了，還真沒人會追究此事，就當(dāng)他忽然間消失了。
而皇上那樣的昏君，沒了謝清晏拍馬屁，沒過多久就會有李清晏、章清晏替補，只要有人填補空缺，又豈會在意一個謝清晏？
所以，在此事上，她是真的誤會謝清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