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話音落下，碧萱整個人愣住，好半晌才反應過來，應聲道：“是，夫人。”然后微微低下頭，不敢看秦管家什么反應，伸手從秦管家手里接過裝著兩只小王八的小瓦缸。
秦管家臉色微妙，他家大人姓謝名清晏，表字安瀾，如今夫人直接用大人的名和表字給兩只小王八起名，大人可真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啊。
好端端的，惹夫人做什么呢？
戚婉寧淡淡覷了秦管家一眼，笑問：“秦管家可還有事？”
秦管家忙搖了搖頭：“沒了。”
“既然無事，那秦管家就先去忙吧。”戚婉寧說著，伸手去碰了碰那兩只小王八，“我得先安置清晏和安瀾了。”
秦管家抽了抽嘴角，沒再逗留，恭聲道：“那老奴先退下了，夫人若有事吩咐，再傳喚老奴。”
待秦管家離開后，碧萱看了眼小王八，忐忑地問：“夫人，真讓它們用大人的名和表字嗎？”
戚婉寧輕笑道：“他都能給王八起名婉兒和寧兒了，我為何不能給王八起名叫清晏和安瀾？將它們帶下去安置好，養著吧。”
碧萱應聲退下。
那廂，秦管家去書房給謝清晏復命。
謝清晏得知戚婉寧將王八收下了，以為自己聽錯了，再確認一遍：“她當真收下了？”
秦管家頷首：“夫人真的收下了。”
謝清晏甚是意外，總感覺有什么貓膩，又問：“之后呢？”
秦管家避重就輕地回答說：“之后說要給它們換個大點的缸養起來，然后老奴就回來向您復命了。”
至于夫人將兩只小王八的名字改成大人的名和表字，這事兒大人又沒有詳細問，他就不多嘴主動說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然挑起矛盾。大人公務繁忙，肯定不會再關注那兩只小王八的后續，此事就這樣過去了。
謝清晏聽罷，微微蹙眉：“日頭打西邊出來了？”
而這時，秦管家斗膽勸上一句：“大人，據老奴觀察，夫人跟別的女子不一樣。原本該與楚世子拜堂的夫人，最后跟您拜堂了，說明這是天定的緣分，您何不同夫人好好相處？只要您跟夫人相處得好，靖安侯看在女兒的份上，興許就不再跟您作對了。”
謝清晏眸光落在秦管家身上，眼神意味不明。
秦管家注意到他的目光，忙道：“是老奴僭越了。”
謝清晏沒說什么，擺了擺手讓他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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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日，張府門前停放了不少馬車，府中也甚是熱鬧。
張姑娘名喚綺蘭，是戶部左侍郎的嫡長女，她設賞花宴邀請京城中的貴女，門第差不多的姑娘，若是沒有旁的事，基本上都會賞臉來赴宴。
特別是今日，大家都是奔著看戲來的，早早就到場了。
張綺蘭和蘇清月交好，她設的賞花宴，蘇清月應該也會來，聽聞還給戚婉寧送了帖子，若是這倆人都赴宴，那可就有好戲看了。
這一對死對頭，在同一日嫁給了對方的準夫君。
蘇清月倒是幸運，嫁入鎮北侯府，擺脫了謝清晏，而戚婉寧卻倒大霉了，失去了青梅竹馬的未婚夫，被迫嫁給奸臣為妻，且這奸臣還是她父親的死對頭，落入父親死對頭手中，這等遭遇，想想都讓人不寒而栗。
“你們說，今日她們會來嗎？”紫衣少女執扇掩唇，聲音壓得極低。
身旁著杏黃色衣裙的姑娘輕輕搖頭：“楚少夫人與張姑娘交好，想必會賞臉，至于謝夫人……”她頓了頓，眼底掠過一絲忌憚，“她以前都不給張姑娘的面子，如今遭遇這般變故，更不可能賞臉來赴宴了。”
戚婉寧乃鎮國大長公主的曾孫女，鎮國大長公主德高望重，就連太后娘娘和皇上都對她敬重有加，戚婉寧作為她最寵愛的曾孫女，自幼就在京城橫著走。
以前戚婉寧同永安公主打架，將永安公主打得嗷嗷哭，太后娘娘都輕拿輕放，一句小孩子打打鬧鬧實屬正常，就不予追究了。
如今雖然鎮國大長公主已逝，可太后娘娘待她依舊親厚，出身如此顯赫的姑娘，她有不把張姑娘放在眼里的資本。
這時，一個鵝蛋臉的姑娘湊近幾分，聲音又低了幾分：“外頭那些流言，你們可都聽說了？”
“三條流言在京中傳得沸沸揚揚，想不知道都難。”立即有人接話。
“我瞧著不全是空穴來風。”鵝蛋臉姑娘眸光閃動，“還有楚世子與楚少夫人早有私情這一樁，從前楚少夫人與謝夫人起爭執，楚世子總是在楚少夫人落了下風的時候勸和。如今想來，怕是早有情愫，明著是勸和，暗地里卻總是偏幫楚少夫人。”
這話引得眾人連連頷首。
是啊，從前只覺得楚世子翩翩公子、溫潤如玉，最是公正不過，如今細想，他那些舉動，確實藏著不同尋常的關切。
一般來說，男子不參與姑娘家之間的齟齬，自家未婚妻不吃虧的話，就更加不必參與了，可楚世子呢？只要是他在場的時候，戚婉寧與蘇清月起了爭執，在蘇清月未處于下風時，他沒有站出來，一旦蘇清月處于下風就坐不住了。
這些細節，她們當時都忽略了，如今出了這種事，外面又傳得沸沸揚揚，她們才后知后覺。
紫衣少女好奇地問：“你們說到底是誰發現他們倆早有私情，并將此事傳出去的？像勸架這種事，都是我們這個圈子里的姑娘或者公子才目睹過，一般人可沒有目睹這種事情的機會。”
另一位姑娘回道：“誰知道呢？楚少夫人雖然素來名聲頗好，卻也有人看她不順眼的，誰知道她得罪了誰？”
“若此事是真的，那謝夫人未免太可憐了，被青梅竹馬的未婚夫背叛。”有人輕嘆，轉而又道，“還有楚少夫人，無論是那一則流言，她在里面充當的角色都不無辜，楚世子是喝醉了，可她沒有。以前我一直都覺得她冰清玉潔、高潔如蓮，如今看來，也不過是表象罷了。”
“什么高潔如蓮？分明是個表面清高，內里放.蕩又齷齪的貨色，否則怎么會勾搭別人的未婚夫？”這話說得尖刻，引得幾個姑娘掩唇低笑。
正當議論聲漸起時，張綺蘭不知何時已立在眾人身后，有人注意到她臉色沉郁，目光如淬了寒冰，連忙用眼神提醒身邊的人，方才還笑語晏晏的幾位姑娘看到她，瞬間噤若寒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