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季夏被退學后,方嘉旬就再也沒見過她了。
只聽認識的同班同學說她好像去了一個三流的高中,方嘉旬聽著,沒什么表情,也沒什么感覺。
像聽一個陌生人的故事。
他有時候會想起以前的事,想起他們一起討論物理題,想起她值日的時候他幫忙擦黑板,想起放學路上一起走過的那段路,那些記憶還在,但已經(jīng)模糊了,像褪了色的老照片。
人總是要往前走的。
時間過得很快,快得像被人按了快進鍵。
高二下學期的期末考,高三上學期的摸底考,一模二模三模,寒假補課,開學考……試卷像雪花一樣飄下來,把日子埋得嚴嚴實實。
方嘉旬有時候做題做到頭昏眼花,抬頭看看窗外,發(fā)現(xiàn)天已經(jīng)黑了,他揉揉眼睛,繼續(xù)低頭寫。
嚴琪在旁邊笑話他:“方嘉旬,你都快成書呆子了。”
方嘉旬翻個白眼:“你還好意思說我?你比我做得還多。”
嚴琪嘿嘿一笑:“那不一樣,我這是天賦異稟。”
“天賦異稟做三遍還錯?”
“方嘉旬!你找打!”
日子就在這樣的打打鬧鬧里一天天過去。
轉(zhuǎn)眼間,高考倒計時牌上的數(shù)字變成了“15”。
而在這之前,還有一場考試,是薛曉東的中考。
薛曉東雖然比方嘉旬大,但入學晚,所以現(xiàn)在才參加中考。
因此作為弟弟,現(xiàn)在卻在參加高考的方嘉旬,每次提到這個,都要調(diào)侃薛曉東。
“曉東,”他一本正經(jīng)地說,“你放心,哥哥會給你加油的。”
薛曉東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你再說一遍?”
“我說,”方嘉旬清清嗓子,“祝曉東弟弟旗開得勝,金榜題名!”
薛曉東抬手,一巴掌拍在他后腦勺上。
“誰是弟弟?”
方嘉旬捂著腦袋,笑得直不起腰。
“你打我干嘛?你不是弟弟誰是弟弟?”
薛曉東看著他,眼神像看一個傻子。
“我比你大。”
“那又怎么樣?”方嘉旬理直氣壯,“我現(xiàn)在高考,你中考,你說誰是哥哥誰是弟弟?”
薛曉東被噎住了。
陳致浩在旁邊看著,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歡歡和樂樂完全不懂這些,但看兩個哥哥鬧,也跟著笑,樂樂抱著洋娃娃,學著薛曉東的樣子,板著小臉說:“我是姐姐,你們要聽話。”
方嘉旬笑得更厲害了。
薛曉東瞪他一眼,轉(zhuǎn)身上樓了。
但走到樓梯口,他又停下來。
“方嘉旬。”
“嗯?”
“你高考也加油。”薛曉東的聲音悶悶的,“別給我丟人。”
說完,頭也不回地上樓了。
方嘉旬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快要高考了,方嘉旬也從小公寓搬回了莊園。
中考前一天晚上
薛曉東坐在書桌前,翻著明天要考的科目。
其實沒什么好看的,他成績一直不錯,考上重點高中問題不大,但不知道為什么,心里還是有點緊張。
門被敲響了。
“進來。”
門開了,方嘉旬探進一個腦袋。
“還沒睡?”
薛曉東看著他:“你不也沒睡。”
方嘉旬走進來,在他床邊坐下。
“緊張嗎?”
薛曉東沉默了一下。
“……有一點。”
方嘉旬笑了。
“正常,我中考的時候也緊張。”他說,“考完就沒事了。”
薛曉東看著他。
“我看你現(xiàn)在也挺緊張的,你高考不緊張嗎?”
方嘉旬被噎住了。
“……你能不能不要拆臺?”
薛曉東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方嘉旬從口袋里掏出一樣東西,遞給他。
“給。”
薛曉東低頭一看,是一支筆,黑色的,看起來普普通通,但筆帽上刻著兩個字——“必勝”。
“這是……”
“我中考的時候用的。”方嘉旬說,“雖然不是保送的,但考得還不錯,借給你,保佑你考個好成績。”
薛曉東看著那支筆,半天沒動。
“你確定這是保佑不是詛咒?”
方嘉旬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
“愛要不要!”
薛曉東笑了一下,把筆收起來。
“謝了。”
方嘉旬站起來,往門口走。
走到門口,他又回頭。
“曉東。”
“嗯?”
“別緊張,你肯定行的。”
薛曉東看著他。
“你也是。”
方嘉旬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門關(guān)上了。
薛曉東坐在書桌前,看著手里那支筆。
筆帽上那兩個小小的字,在臺燈下泛著光。
他把筆放在筆袋里,關(guān)燈,躺下。
窗外有月光,清清冷冷的,照在床頭。
他閉上眼睛。
明天,會是個好天氣。
中考第一天
早上七點,薛曉東下樓的時候,客廳里已經(jīng)熱鬧得像過年一樣。
方嘉旬站在餐桌前,手里舉著一面小紅旗,上面寫著“中考必勝”。
宋文清在旁邊拿著手機,對著他錄像,薛曉東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們。
“你們在干什么?”
方嘉旬轉(zhuǎn)過頭,一臉正氣:“給你加油!”
薛曉東沉默了兩秒。
“……神經(jīng)病。”
他轉(zhuǎn)身往廚房走,想去拿早飯。
但沒走兩步,就被攔住了。
歡歡和樂樂手拉手站在他面前,兩個小姑娘穿著一樣的裙子,扎著一樣的辮子,仰著臉看著他。
“曉東哥哥!”歡歡喊得很大聲。
“曉東哥哥!”樂樂跟著喊,聲音小一點。
薛曉東蹲下來,看著她們。
“怎么了?”
歡歡從背后拿出一樣東西,是一張畫。上面畫著一個小人,旁邊寫著“曉東哥哥加油”幾個字,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剛學會寫字不久。
樂樂也拿出一樣東西,是一顆糖,包裝紙皺巴巴的,顯然在口袋里揣了很久。
“給你吃糖!”樂樂說,“吃了糖就不緊張了!”
薛曉東看著那張畫,看著那顆糖,半天沒說話。
歡歡歪著頭看他。
“曉東哥哥,你怎么不說話?你是不是不喜歡?”
薛曉東回過神。
“喜歡。”他說,聲音有點啞,“很喜歡。”
他把畫小心地收起來,把糖放進口袋里。
然后他站起來,看著方嘉旬。
“行了,我走了。”
方嘉旬把那面小旗塞進他手里。
“拿著。”
薛曉東低頭看著那面旗。
“……你認真的?”
“當然認真。”方嘉旬一臉嚴肅,“這是咱們家的儀式感,當年我中考的時候,大哥也給我準備了。”
薛曉東看向陳致浩。
陳致浩靠在沙發(fā)上,端著茶杯,面無表情。
“別看我。”他說,“我沒干過這事。”
方嘉旬急了:“大哥!你怎么能拆臺!”
薛曉東笑了一下。
他拿著那面旗,走出門。
身后,歡歡和樂樂的聲音追上來。
“曉東哥哥加油!”
“考完回來吃糖!”
薛曉東沒回頭,只是揮了揮手里的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