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這會兒經李政南這么一科譜，關遺珠可算是明白當日銀河星飛船公司為什么要急著與自己簽約，且愿意花高價購買稻谷使用版權了。
“糟了，虧損了！”
她一拍大腿，這狡猾的高沁，以五億元為代價，把她稻谷版權使用權買走了。
當時關遺珠覺得價格賣得太貴，內心還有些不好意思。
這會兒跟李政南等人一聊天后，才意識到這個價格銀河星飛船公司占便宜了。
李政南哭笑不得。
“關小姐別急。”
雖說對于商業的詳細數據李政南了解并不多，但大概的情況他也明白：
“銀河星的重點在于對地球星的投資之中，后續只要機場還在，源源不絕仍會為你制造更多財富。”
李政南想起蘇城此人。
蘇城年紀不大，但性情老辣，他可能是綜合考慮了許多方面，才會與銀河星達成共識的。
只是蘇城畢竟非培育方面的人。
他意識到了稻谷現世的珍稀程度，卻仍低估了稻谷、地球星存在的重要性。
不過吃一塹長一智，經過稻谷第一輪談判，關遺珠后續還有小麥等植株在手，蘇城有了經驗，后面便會為關遺珠談出更好的價格。
關遺珠點了點頭。
她也只是順口這么一說。
其實從與銀河星合作至今，她對銀河星的人印象不算差。
稻谷的現世是眾人一早都沒料到的，早期估價不準，屬于摸著石頭過河。
溫中河看她很快平靜了下來，倒對她頗有些另眼相看。
李政南又道：
“拿到麥穗種子后，前幾天我的學生帶著助理們撤場走了，這些天大家一直在實驗室中忙活，早批麥種存活率已經出來了。”
說到這里，他與周道先二人相互對視了一眼，臉上露出了苦笑之色：
“這一批麥種格外珍稀，我們的實驗共分了十個小組。”
從這師生二人的表情，溫中河與一旁的助手、學生們交換眼神，已經猜到李政南團隊實驗進展不理想了。
果不其然，李政南道：
“這十批小組之中，分別采用了不同的培育方案。”
周道先點了點頭：
“這幾天時間里，其中六批種子全部死了。”
他說這話時，難掩失望之色：
“活下來的四批，全都是摻雜、使用了地球星帶去的耕土、水源。”李政南提起這一次培育實驗，心都在滴血：
“而這四批種子之中，有兩批發育情況并不好。”
學生們發來實驗結果時，大家難掩內心的焦慮與失落，李政南道：
“如果沒有特殊情況，可能很難熬到發芽的時候，而另兩批發育情況就很好，已經開始出苗了。”
他說到這里，溫中河已經根據他先前的話猜到了結果：
“這兩批苗，不會使用了地球星上的耕土及水源吧？”
“不錯。”
周道先嘆道：
“我們的團隊離開地球星時，經過關小姐的允許，帶了一批土及水源走。”
帶走的這些土質、水源中，分別采用了不同方向的土及水源，可唯獨能令麥種育苗、存活的，偏偏是關遺珠親自挖出來的這些耕地，還有那一口泉眼之中帶出去的水源。
“我說的四批目前存活苗里，另兩批采用了地球星的土，一些土是我跟道先挖出來的，另一份土則是耕地附近的土樣，澆的水都是地球星運送回去的。”
但這兩批苗結果不理想。
唯獨讓團隊有點希望的，是另兩批苗。
這兩批育苗的土都是關遺珠親自挖出來的地中采集的，水也是地心之泉的水。
就這兩樣組合，才令麥種存活。
溫中河聽到這里，不免覺得怪異：
“這可太奇怪了。”
他啼笑皆非：
“你們挖出來的土，和關小姐親手挖的有什么不同嗎？”
李政南可笑不出來，他也百思不得其解：
“我也想不通，一樣的地，挖出來有什么不一樣的嗎？”
聽到這里，溫中河的一名隨行人員忍不住了：
“李老師，現階段了，為什么還會采用人工挖地的技術呢？如果使用仿生人，亦或是其他電子設備，是不是更快速方便呢？”
他的問題將李政南難住。
時至今日，仿生人的運用已經常態化。
照理說，開荒挖地這種工作交給仿生人，以及使用電子設定程序，借用高精密的儀器自然是更方便科學。
可關遺珠一開始就是使用了相對更落后的人力挖土方式。
李政南等人不明就里，自然也跟著一起挖地。
從實驗培育角度來說，人力挖掘自然是有必要的，可高科技當然更省力且改變生活。
不過關遺珠沒有提，總有不用高科技的理由。
稻谷、小麥都是她培育出來的。
且從李政南、周道先等人在地球星呆的這十幾天時間里，親眼目睹她隨意播種卷心菜種，而且黃豆、稻苗紛紛存活——仿佛在她眼里，就沒有種不活的植物。
這樣一來，自然人工挖掘就更有理由了。
李政南、周道先師生哪里還會想會么高科技，反正二人只有一個念頭：埋頭挖地就對了。
“……”
關遺珠則被這一句問話問住了。
高科技的開荒挖土？系統沒有提過啊！
她才到地球星，系統開局就送了她一把鋤頭。
且每挖一下土，她就有一點經驗值增加，此前完全沒有思考過高科技的開荒工作——重點是她之前也壓根兒沒有錢購買仿生人進行工作啊！
關遺珠強行壓下內心的怔懵，見隨著溫中河隨行人員問話，李政南、周道先二人俱都看向了自己，她故作深沉：
“是這樣的，早期開荒，肯定是要自己挖地找手感的。一個合格的農民，怎么挖地，挖出來的地是什么樣子的，土質疏松、種子要入土幾分，自己至少要有感覺。”
她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
其實種子能存活，她猜測應該是跟地球復蘇系統的庇護脫不了干系。
這里名為地球星，最初她激活系統的首要要求：進入地球星領域。
從這一點看，這顆星球本身就是系統立足根本。
李政南二人不知內情，深以為然的點頭。
“關小姐說得不錯，難怪只有你挖出來的土才能培育珍貴的植苗成活。”
周道先也跟著拍馬屁：
“真是活到老、學到老。”
“……”
溫中河懷疑是假的，可他沒有證據——因為植株的存活率就是最好的證據。
雖說單憑十組實驗不能說明這個問題，但至少李政南等人行動了，目前得出的初步結論是有了。
后續他們自然會再次進行重復的實驗，驗證這一猜測。
關遺珠自己也有些尷尬了。
“周老師，地質、泉水的成分都可以進行分析，繼而模擬啊。”
她轉移話題：
“如果模擬出成分一致的土壤、水質呢？”
“都會進行模擬的，后續也會考慮根據地球星的氣候、環境設置相應的實驗棚。”
李政南答道。
他嘆了口氣：
“聽說宗老師那邊也實驗了。”
宗浩國人雖然離開了，可他的心卻始終牽系在稻谷上。
他回去之后，積極的重新組建實驗小組，也將當日宗明遠通過勞動掙來的那一株麥穗用于實驗種植。
“但結果也不理想。”
李政南搖了搖頭。
他不欲再說這個話題，轉而道：
“所以我認為，開發地球星，那么我建議關小姐最好是保留大量耕地面積，用于將來復蘇植株的耕種。”
他試探著道：
“關小姐，你有沒有考慮過，將地球星至少十分之一的土地，用以預留為耕地面積呢？”
地球星的土地面積為2200萬平方公里，如果按照李政南的建議，那么便相當于要預留22萬平方公里的面積預留為耕地所用。
李政南提出這個要求時，心中其實有些無奈，又有些忐忑。
他與年紀不大、見識又不高的關遺珠不同，他是見過大世面的人，深知地球星的價值，也明白地球星一旦全面開發，這22萬平方公里的面積意味著什么。
將來地球星開發之后，可以說是寸土寸金。
每一處商業化都會給關遺珠帶來享之不盡的財富，她會愿意空守著金山，空出這么大一片面積用在耕種嗎？
李政南見多了人心，心中對此并不肯定。
但是關遺珠與一般人又不相同。
她大方又坦然，還很聰明，分享出了獨一無二的植株。
這讓李政南又對她充滿了期待，覺得她未必不會愿意為了植株的存活、復蘇放棄難以計數的開發計劃的。
正當李政南、周道先二人忐忑不安時，關遺珠點了點頭：
“當然可以了！”
她的話令得心情沉重的師生二人眼睛一亮。
“如果是做全星球開發，那么我覺得耕地面積甚至還可以再多預留一些，可以預留到40萬平方公里的面積為將來耕種所用。”
她的話令得溫中河不由接連多看了她好幾眼。
“關小姐，容我提醒你。”
溫中河已經打算接下這份活兒了，出于設計師的職責，他有意提醒這位自己不久之后的雇主不要沖動做出決定：
“地球星漲價了。”
地球星初始預估價格是三千萬，可隨著稻谷的現世，這價格早像是坐飛船飆升一樣翻了不知道多少倍了。
李政南、周道先兩師生的表情立即變得兇惡，眼神不善的盯著溫中河看。
“而且你這里的消息還沒有外傳，稻谷、小麥，還有你說的黃、黃——”
“黃豆！”
周道先眼神像是要殺人，“黃豆，溫老師！”
“哦對，黃豆、卷心菜。”
溫中河道：
“這幾樣植株反正我沒聽過，應該是全新植株，那么根據我的預估，你地球星每平方米的價值將會達到一個極為可怕的數字，難以預估。”
他每多說一個字，便會收獲兩記惡狠狠的眼刀。
李政南開始坐立難安，甚至想將這個可惡的老朋友轟走。
“政南你別這么看我，有些東西丑話說在前頭。”溫中河一開始本來想無視李政南怨瞪的眼神，但是這兩人的怨氣太強勁了，他忍不住笑了：
“有些交道是要打一輩子的，你站在植株保護的立場上，可我站在私人關系的立場上，你把話跟關小姐說透，讓她做出清楚、明白的決定，這將影響你們二人未來的關系。”
李政南初時被他點破心中所想，不由有些尷尬。
但溫中河的話說得是對的。
銀河星飛船公司的高沁以五億元廣告費為代價購買了稻谷圖片、視頻所有權，當時銀河星是占了些便宜的，那時關遺珠不明就里，可她終究會反應過來的。
這樣就為雙方的關系埋下了陰影。
如果從長遠之計來說，彼此一開始將話題說開，關遺珠清楚明了一切情況，她做出的決定更不容易后悔，且雙方還能維持更長遠、更親密的關系。
想通這一點，李政南立即道歉：
“關小姐，溫老師這話說得對，我太狹隘了。”
“不不不。”
關遺珠立即搖頭：
“李老師也是希望保護復蘇植株。”
“是這樣的，可我——”
關遺珠越是表現大度，李政南倒越發內疚尷尬了。
眼見兩人將話說開，溫中河對雙方印象更好，他笑著說道：
“關小姐，我簡單打個比方，假如你地球星現在每平方米價值十萬，那么你預留下來用以耕種的面積價值多少，你也心中有數。”
李政南坐立不安：
“事實上因為植株的緣故，從目前投資前景看來，我覺得還不止這點價值。”
關遺珠粗略一算，確實心中便有數了。
“那我還是打算預留四十萬——”她說到這里，頓了片刻。
李政南、周道先二人見她堅持原本打算，心中正自驚喜交加之時，又見關遺珠語氣一頓，二人心瞬間提到嗓子眼，怕她改變心意，二人格外忐忑。
好在下一刻，關遺珠又道：
“不，再多預留十萬平方公里，一共預留五十萬平方公里的耕地面積。”
她的表態將所有人都驚住了。
李、周二人心情如坐驚險刺激的高空飛船，到了最后，二人甚至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李政南一開始覺得自己提出預留十分之一的耕地面積都屬于獅子大開口了，結果關遺珠自己主動提及多預留了一倍不說，甚至在溫中河明確提及地球星價值時，她還多預留了十萬平方公里的面積用以耕地所用。
“真、真的嗎？關小姐？”
李政南不敢置信的小聲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