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日后。
醉仙居，雅間。
賈琮喝著酒，安靜地等待著。
今天就是他和對方約見的日子，他在等他們出現。
在師青玄將這件消息告訴他之后，他答應了相見，他也想知道對方想要見他到底想要做什么。
“公子，無論他們說什么，你都別往心里去?！睅熐嘈裆o張。一面是對她有養育之恩的義父，一面是她的心上人，她不想見到雙方起沖突。
賈琮向她笑了笑：“無須擔憂，我想，他們想要見我，也并非是為了尋釁?！?/p>
師青玄雖然點了點頭，但目光中依然難掩擔憂之色。
又等了一會，賈琮忽然神色一動，不多時，雅間的門被推開，兩個男子走了進來。
這兩個都是中年人，臉上都做了偽裝，其中一個還粘上了假的胡須，賈琮只一眼便將他認了出來，他正是被自己畫出來的楚恒。
而當他目光落到另一人臉上時，他頓時睜大眼睛，抑制不住的露出了驚訝之色，因為他的長相竟然與趙元頗為相似。
廢太子一系，長相與趙元相似，那這個人的身份呼之欲出！
廢太子，趙睿！
見到他的神色，趙睿向他點了點頭，然后看了楚恒一眼。
楚恒點了點頭，帶著師青玄走出了雅間。
“久聞明玉公子才華無雙，貌若天人，今日一見果然不虛?！壁w睿向他笑道。
賈琮也微笑道：“先生謬贊了?！?/p>
看著他的笑容，趙睿的眼中閃過一抹異樣：“像，實在是太像了。”
“先生是指？”
“你與令祖極為相似，瞧著你，只覺似是故人來?！壁w睿輕嘆。
賈琮輕輕搖頭：“先生冒險來見我，只是為了敘舊么？”
“自然不是?！壁w睿搖頭，“既然賈公子快人快語，我也不藏著掖著了。今日前來，是有一樁買賣要與公子商議?！?/p>
賈琮神色一動：“哦？買賣？”
“公子覺得，這盤棋誰勝誰負？”趙睿沒有直接談生意，而是向他詢問起了勝負。當然，這勝負可不是指的棋，而是他和趙元之間的勝負。
賈琮淡淡開口：“黑子略優，但鹿死誰手尤未可知。”
趙元原本已經占據了巨大的優勢，但因為子嗣的斷絕，又沒有了生育能力，陷入了巨大的劣勢。
“不錯，鹿死誰手尤未可知。”趙睿點了點頭，“這也是我想與公子做買賣的因由。”
“那這買賣怎么做？”賈琮問道。
“這對公子來說，應當是舉手之勞?！壁w?？粗?，“只要公子在這盤棋局中兩不相幫，我便贈公子一份大禮?！?/p>
“兩不相幫？”賈琮一愣，他本以為趙睿會要自己做出對趙元不利的事，比如下毒，暗殺或者做內應什么的，沒想到他竟然要求自己中立，作壁上觀。
“不錯。當局者迷旁觀者清，我可是瞧得清楚，忠順王到底是怎么敗的?！壁w睿目光灼灼地看著他，“若非公子，此時坐在龍椅上的，當是趙平?！?/p>
賈琮默然，這點他倒是說得不錯，如果不是他，趙元或許真的已經被趙平奪走皇位了。但他沒想到趙睿對他的評價竟然這么高，認為他可以左右朝堂的局勢和走向。
“公子不必多慮。令祖與我相交莫逆，直至最后也未曾背叛。若他在世，想來亦是不會與我作對。我知趙元對你有知遇提拔之恩，故不求公子幫我，只求你兩不相幫?！壁w?？粗?，目光中滿是真誠。
賈琮看著他，透過情緒感知，他能感受到他心頭的坦蕩和誠摯。他說的都是實話。
“為表誠意，還請公子笑納?！壁w睿遞給他一個小包裹。
賈琮打開，只見其中放著兩份文書，第一份，是高達五十萬兩的銀票。第二份，是鼎輝商號的所有文書。
他心頭一震，鼎輝商號是一個大型商號，其經營范圍遍布大江南北，綜合實力只比薛家稍弱一些。他本就有重新經營一個商號的打算，沒想到，趙睿這就送了一個給他。
“如何，我的誠意是否足夠？”趙睿問道。
賈琮陷入了沉默，他的誠意真的很足夠了，不光給了他大量的現銀，還給了他一個會下金蛋的雞。有了鼎輝商號，即便他什么都不做，每年至少可以獲得大幾十萬兩的進項。
他沉吟片刻，這才緩緩開口：“先生，無功不受祿，這份禮我不能收。”
雖然這份禮物很誘人，但他并不打算收下，因為一旦收下就意味著他倒向了趙睿。如果日后趙睿真的上了臺，他一定會面臨清算。他可以兩不相幫，但絕對不能有償。
一次不忠，終生不用。如果他是皇帝，他絕對不會重用因為利益而背叛舊主的人。
“那公子的意思是？”趙睿詫異地看著他，他也沒想到賈琮竟然不收。
“若非殃及無辜，禍害百姓，先生的家事我不便參與?！辟Z琮說出了自己的意見。
只要他沒有做什么天怒人怨的事，他們的事他就可以兩不相幫。
這是他深思熟慮的結果，因為趙元子嗣斷絕，趙玥又有了身孕，他的處境變得極為艱難，他也不得不為自己留條后路。
他的勢力未成，不管是趙元還是趙睿，都是他無法正面抗衡的，他只能在夾縫中求生存。保持中立是他最好的選擇，最后無論誰上臺，他都能從容應對。
“好！公子高風亮節，我佩服?！壁w睿滿意的點了點頭。
賈琮起身：“若先生并無他事，那晚輩先告辭了。”
“公子請自便。”
賈琮向他頷首之意，隨后出了雅間。
看著他離去的背影，趙睿的目光中閃過一絲亮色，隨后忍不住笑了：“不錯，不錯?！?/p>
楚恒從外頭走了進來，向他道：“殿下，可還順利？”
“很順利，順利地超出了孤的想象。哈哈哈！”趙睿大笑。
看著他的笑容，楚恒有些納悶，趙睿從來沒有像此時笑得這般開心，他們到底說了什么？
……
賈琮走出醉仙居，師青玄立刻迎了上來：“公子，可有事？”
“放心吧，只是隨意閑話幾句，自然無事?！辟Z琮向她笑了笑。
師青玄似乎想說什么，但話到嘴邊又猶豫了。
“有什么話只管說便是，你我之間無須顧忌?！辟Z琮看出了她的猶豫，鼓勵道。
“公子，你該不會是要做那等事兒吧？”師青玄小心地問道，她以為賈琮和趙睿達成了什么一起造反的協議。
賈琮失笑：“怎么？我像是生有反骨的人么？”
“可他們……”師青玄秀眉微蹙。她如今已經完全站在了賈琮這邊，以他的角度思考問題。她覺得和他們太過接近是一件十分危險的事。
賈琮笑了：“相信你的夫君便是了，我還等著你為我生兒育女呢，怎會做出不智之舉？”
師青玄聞言滿是羞喜：“嗯，我信你！”
“這些日子你的事兒可還順利？”賈琮帶著她坐上馬車，將她摟在了懷里。
“嗯，順利。他們比我預料中更心向著你呢，我只要教他們如何做事就好了?！睅熐嘈昧c頭。
招募來的那群人不知道為什么，對賈琮的忠誠度很高，她根本不用費心地向他們灌輸忠誠的概念，只要教他們專業技能就行，進度很快。
“那要他們起作用，還要多久？”
“不出兩個月。”
賈琮緩緩點頭，兩個月內，他將會擁有自己的情報網絡，這對他來說是一個好消息。
兩人聊了一會組建情報網的事，賈琮又給了她一些實用的道具。
“對了，公子。這兩日我聽著了許多消息，是關于宮中那位的。市井傳言，他遭了天譴，以至于子嗣斷絕，還沒了生育能力。連宮里的妃子都是掩人耳目呢?！睅熐嘈鋈坏?。
賈琮的目光中閃過一絲亮光，這一定是趙睿散布的信息，只有他有這樣的信息來源和動機，趙元這次是真的被動了。這局面堪稱無解，因為這不是謠言，而是事實。
現在趙元必須直面無嗣這個問題，他只有兩條路可以走：第一，從宗室中過繼孩子。第二，證明自己沒問題，讓妃子懷孕。
第一條路，他真的甘心將辛苦得來的皇位讓給宗族的血脈嗎？對于這點，他表示懷疑。趙元從來都不是一個無私的人。
至于第二條路，大概率是散布假消息，謊稱妃子懷孕。但這只能解一時之急，并不能讓事情得到徹底解決。
趙元想要破局，當真是千難萬難。這也會導致他可能會做出無法理喻的瘋狂舉動來。
賈琮回到家中，卻見林瑩正在門口等著，正要詢問緣由，林瑩湊近了他，低聲道：“賈郞，我兄長回來了?！?/p>
賈琮心頭一動：“證物可曾都拿回來了？”
“拿回來了，不光是證物，還將人證一并帶回來了。此時就在會客廳候著呢?！?/p>
賈琮立刻前去見了林飛，查看了證據之后，又盤問了那名人證，確認一切沒有問題之后，他的目光中閃過一抹亮色：
“請錦衣衛指揮使袁大人過府一敘?！?/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