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梁渾身僵硬，只能被動地跟著她的舞步轉動，雙手輕輕搭在她的腰肢兩側，始終保持著最基本的分寸，眼底滿是無奈。
舞池角落的桌子旁，顧允成將這一幕盡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笑容，眼底閃過一絲滿意。
他看著何雨梁被黃麗娟纏得難以脫身，心中原本的幾分警惕，又消散了不少。
在他看來，何雨梁也不過是個貪戀美色的尋常男人，這般沉迷于兒女情長，定然不會是監視自己的人，之前的懷疑，或許真的是自己太過謹慎、草木皆兵了。
可這份滿意并沒有持續太久，顧允成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見，不遠處的門口，那個戴著鴨舌帽、穿著深色外套的男人，正悄悄朝著他使了個眼色，遞出了見面的暗號。
顧允成的神色瞬間變得凝重起來，輕輕拍了拍身邊同伴的肩膀，低聲說了句“我去趟廁所”，便起身。
裝作若無其事的模樣，慢悠悠地朝著職工專用廁所的方向走去，腳步看似緩慢，實則暗藏急切。
依舊是那間熟悉的職工專用廁所，顧允成推開門走進去時，鴨舌帽男人已經站在角落里，雙手插在口袋里，神色陰沉地等著他。
顧允成快速掃了一眼廁所四周，確認沒有其他人，才快步走過去，壓低聲音問道：“怎么這么急著找我？出什么事了？”
鴨舌帽男人沒有多余的寒暄，直截了當地開口，語氣帶著幾分急切與凝重：“你們軋鋼廠，是不是收到了一份和596工程相關的絕密文件？”
顧允成聞言，渾身微微一僵，隨即緩緩點了點頭，語氣也變得謹慎起來：
“是，昨天剛收到的，文件標注的是絕密級，要求廠里組織核心技術人員，盡快研制出文件里指定的精密零件，具體是什么工程，我也不清楚，只知道保密度極高。”
“不清楚就對了，這個596工程，是國家重中之重的絕密研究計劃，我們盯了很久，卻始終沒能摸清它的具體內容，不知道到底是研究什么的。”
鴨舌帽男人皺著眉頭，語氣急切地叮囑道，
“無論你用什么辦法，都要想辦法把這份文件的內容傳遞出來，哪怕只是片段也好。這是上面的死命令，你必須完成，絕對不能出錯。”
聽到鴨舌帽的催促，顧允成眉頭緊鎖，神色很是為難，壓低聲音說道：“我感覺最近廠里的氣氛不太對勁，到處都透著一股緊張勁，那何雨梁的問題還沒有徹底解決，他心思縝密，警惕性又高，這時候輕舉妄動，萬一被他發現了破綻，咱們之前的努力就全都白費了，得不償失啊！”
鴨舌帽不耐煩地嘖了一聲，語氣里滿是不屑：“你就是草木皆兵了！那何雨梁，我也專門調查過，就是個普通的退伍兵而已，頂多性子烈一點、護短一點，能有什么問題？”
鴨舌帽停頓了一下，然后說：“更何況已經派燕子去接觸了，應該沒有問題。”
在他看來，顧允成就是再推遲，畢竟已經許久沒有安排他的任務，接到這個任務心中會有反感，拿何雨梁當做借口而已。
“可是我就是感覺不對勁。”顧允成依舊有些猶豫，語氣里帶著一絲不安。
“我總覺得，他看我的眼神，有時候怪怪的，好像察覺到了什么一樣，咱們還是再等等，找個更穩妥的機會再說吧。”
鴨舌帽頓時沉下臉，語氣變得強硬起來，帶著不容置喙的命令：
“等？等多久？這是一次難得的機會！你也知道，596工程有多重要，咱們費勁心思才能接觸到相關的零件和情報，以后再想有這樣的機會，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馬月！所以這次，無論如何都要拿到這份絕密文件，拿到相關情報，絕對不能錯過！”
顧允成被他逼得頓時來了脾氣，壓低聲音低吼道：“一說任務就是必須、必須！我這么多年給你們賣命，出生入死，做了多少見不得人的事，受了多少委屈，還不夠嗎？你們就不能給我一點喘息的機會？”
鴨舌帽被他突如其來的怒火嚇了一跳，連忙放緩語氣，耐著性子勸道：
“你發什么脾氣啊？我知道你這些年不容易，壓力大，我都記在心里。我向你保證，這絕對是最后一回任務，只要完成了這次任務，拿到了情報，咱們就徹底了斷，再也不找你了。”
顧允成聞言，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冷笑，語氣里滿是失望和不甘：
“最后一次？這句話，我已經聽你說過好幾次了，你覺得我還會相信嗎？”
鴨舌帽臉上閃過一絲尷尬，連忙又補充道：“我知道你不信，但這次是真的！你也知道，596工程極其重要，關乎到咱們的大計，只要這次成功了，上面一定會重賞你。而且我保證，事情結束之后，就立刻安排你調離軋鋼廠，外派到南方去，給你一筆錢，讓你隱姓埋名，安安穩穩過一輩子，再也不用過這種提心吊膽的日子。”
顧允成沉默了，他知道，自己早已經深陷敵特的泥潭，身不由己，從他一開始答應幫他們做事的那一刻起，就再也沒有回頭路可走了。
就算現在發脾氣、反抗，也沒有任何用處，反而可能會引來殺身之禍。
他重重地嘆了一口氣，語氣里滿是無奈：
“行吧，我盡量把文件給弄出來，但是我不敢保證一定能成功，要是出了什么事，后果你們自己承擔。”
鴨舌帽聞言，臉上頓時露出了滿意的笑容，連忙點點頭，再三向他保證：
“你放心，只要你好好做事，絕對不會出什么事的，而且這肯定是最后一次，我說話算話！”
說完，他警惕地看了看廁所門口，確認沒人之后，便率先彎腰，快步離開了廁所。
顧允成站在原地，愣了許久，才緩緩掏出一顆煙，點燃，慢慢吸著。
煙霧繚繞中，他的臉色顯得格外復雜，有無奈，有愧疚，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