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如果將源源不斷的白銀,變成源源不斷的棉花,被加工成為棉布,一部分賣出去。
國內(nèi),東南亞,乃至于西亞。
但相當(dāng)一部分,是留在國內(nèi),就能將棉布的價格稍稍往下面降一些。
讓更多人買得起衣服。
這是造福百姓,提高國家實力的大好事。
比從外面僅僅帶來銀子,要好太多了。
這是其一。
西方商業(yè)浪潮,滾滾而來。擋是擋不住的。只能主動迎戰(zhàn)。
天竺的棉花,是英國紡織業(yè),最重要的口糧之一。而今被江南吃上一口,就會直接與英國紡織業(yè)形成競爭關(guān)系。
這種競爭,早一點來,要比晚一點來要好。
賀重安怕這些人不相信。直接將他收集的天竺棉花與江南棉花的近二十年的價格對比拉出來。
“總體上來說,天竺棉加上運費,是江南棉價的七成。極端年份,天竺棉花是江南棉花價格的一半,當(dāng)然了,如果按我剛剛說眼,空船回運。那么運費下壓。或許能搞達(dá)到六成。”
“不管五成,六成,七成,這里就有錢賺。”
“鄭家的人,就在這里。今日大家可以商議一下,按照絲綢市場的模式,也弄一個棉花棉布市場。也算是我回饋江南父老對我的支持。”
“知道我賀重安的人,都知道。
“幫我做事的人,我從來不會虧待大家,這一次田賦的事情,讓大家受委屈了。大家算是幫了我。這一件事情,就是我回饋江南父老。”
賀重安有意建立一個,跟著自己有肉吃的印象。
但這并不是賀重安最在意的。
賀重安最在意的是培養(yǎng)一個階層,一個因為東西方貿(mào)易而興起的階層。
人性從來是一樣的。
都喜歡好處。
唯一的差別是后世一切都量化為錢,而這個時代,這個好處,未必是錢。
因為錢在這個時代,有很多限制。
如陸家。
陸家因為直接參與到海貿(mào)之中,要比謝家有錢多了。但陸家是什么下場?謝家什么局面?
謝家在各方面都比陸家有牌面多了。甚至謝家真需要錢,他絕對能搞調(diào)動比陸家更多的錢。
但并不代表,錢真一點用都沒有。
賀重安的政策落地之后,就代表有一群人從中西方貿(mào)易中賺到錢。
自古以來,錢從哪里來,屁股就坐在哪里。
江南這群士大夫更是如此。
他們是絕頂聰明。也是絕對身段靈活。
絕對不會與錢作對的。
一旦嘗到甜頭,將來就會支持賀重安一系列政策。比如,與西夷議和之事,比如推廣機器之事。
就如入關(guān)之后,自有大儒為我辯經(jīng)。
只是在座的很多人,卻不知道賀重安的算計。
席廉第一瞬間心動了。
席廉雖然是讀書人,但讀書人也需要吃飯的。
自古以來,天下一安定,奢靡之風(fēng)就會盛行。
特別是江南這個地方,簡直是風(fēng)氣之先。大部分人讀書人都搞賺錢的生意。
商人也向讀書人的靠攏。
號稱儒商。
兩個群體正是迅速融合。
讀書人固然清高,但不能拒絕錢。
商人更需要讀書人的特權(quán)-----這個社會對讀書人限制最少,有一個秀才舉人身份,在做生意的時候,就會有很大便利。甚至做一些別人不能做的生意。
大家都是口中鄙視商業(yè),但內(nèi)心里卻像賺錢。
席廉更是如此。
他讀書科舉,已經(jīng)沒有什么希望了。
江南讀書人多,想要考舉人的難度是天下第一。席廉能中一個秀才,已經(jīng)是祖上冒青煙了。
他現(xiàn)在想的都是世俗的東西。
也就是賺錢。
面對賺錢的事情,瞬間心動了。
他心中算了一筆賬。
江南棉布,大多是男耕女織的模式。江南本地棉花,自產(chǎn)自銷,北方棉花大多在松江。但布販子更多是賣棉花,收棉布的模式。
如果他能搞到降低三成的棉花,再加上這些改進的機器。
能否自己開個作坊,雇人來織布。
在中國人力成本從來很低。最重要的是其他成本。
這個生意似乎能做。
謝探花將這些人的變化,全部收在眼里,心中嘆息一聲:“人心浮動。”
謝探花來之前,很清楚,這里有相當(dāng)一部分人是恨賀重安的。
怎么能不恨?
一下子從他們手中搞了這么多錢。
而此刻這些人的心態(tài)已經(jīng)有了變化。
甚至對賀重安生出一絲感激。
原因很簡單,對于很多底層士紳來說,賀重安要錢固然狠,但比賀重安要錢狠的官員不在少數(shù)。
千里做官只為財,很多地方官刮地皮的手段,那才叫做狠毒。
賀重安這種要了錢,又給了賺錢的出路,已經(jīng)是好官了。
更何況,謝探花暗暗琢磨。
賀重安這個手法,各方面都有獲益。
首先,賀重安獲益,棉花交易數(shù)量,是絲綢的不知多少倍。現(xiàn)在棉花棉布交易,被限定在市場中。
江南織造府的抽成,將是一個很大的數(shù)目,到底有多少,現(xiàn)在是很難估計的。
賀重安雖然沒有說,但謝探花估計,不放在江南織造府,估計是不行的。
棉花從海外而來,鄭家掌握著方面的脈絡(luò)。而賀重安種種作為,大利海貿(mào)。
已經(jīng)給鄭家很多利益了。就算不算姻親關(guān)系,鄭家也應(yīng)該投桃報李。
從海外來的棉花,只有進入市場交易。就會帶動很多方面的人在市場交易。
很顯然外來棉花賺錢,想賺這筆錢的人,自然要在很多事情上進行讓步。
比如棉布在這里賣。
一旦形成規(guī)模,就形成虹吸效應(yīng)。不想在這里賣不行了。
鄭家虧嗎?
不虧。
鄭家大部分船都是空船回來的,現(xiàn)在有了貨物,即便少賺,也是賺。
當(dāng)?shù)厥考澮彩侨绱恕D茉谑袌錾嫌薪灰讬?quán)的,即便不做棉布生意,也能憑借廉價棉花,賺上一筆。
唯一可能有損失,專門種植棉花的農(nóng)戶,與底層百姓。
他們這兩類人,是受沖擊最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