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重安瞬間想道。皇帝選火器營，或許不單單是因為是賀子忠的原因。也有火器營的水平。
“別的營，這樣的人或許不多。我們營卻要多少，有多少。”
單看火器營的文化水平，就知道朝廷對火器的使用，已經是相當水平了，否則不需要這么多文化人。
賀重安說道：“第二，手腳干凈，令行禁止。內務府無數奇珍異寶，如果誰手腳不干凈？做出事情來，父親與我臉上都不好看了。”
“有錢嗎？”武寧侯說道：“有錢就行，沒錢就難了。”
武寧侯非常有自知之明。
很清楚自己對部下的掌控力，如果現在是西海的兵，武寧侯一句話的事情。
但京營這幫大爺，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武寧侯如果不許諾賞錢，單單靠強力鎮壓，事倍功半。
皇帝并沒有給錢。但賀重安內心盤算之后，說道：“我會出一筆錢，不會讓兄弟們白忙活的。”
武寧侯說道：“有這一句話，我保證下面不管是誰，都不敢亂伸手。誰伸手，殺誰全家。”
“好。”
父子兩人商議一定，武寧侯親自點兵，一聲令下大軍出營。
就在京營出動的時候。皇陵露水與京營查封內務府的事情，已經傳出風聲了。
經樞密院，這一件事情，就很難保密了。
最先得到消息的是衛君玉。
衛君玉深耕朝廷十余年的關系網，已經靈敏到了極點。
賀重安還沒有從樞密院出來，衛君玉已經知道了。
衛君玉聽到這個消息，跌坐在椅子上好長一段時間，就好像雙腿突然乏力，站都站不起來了。
好一陣子，才起身看了一遍身后的書架，眼前那張陳舊的書桌，摸著自己的太師椅。充滿了眷戀。
雖然從理智上，他早就知道，要離開這里。但真正要離開的時候，他卻充滿了眷戀。
“該做決斷了。”衛君玉閉上眼睛，臉上皺紋溝壑橫行，好像一下子老了十歲。
變得老態龍鐘起來。
“來人，讓吳閣老來我這里。”
片刻之后，吳守中來說道：“恩師，是你叫我。”
“你代我寫一封辭呈。引咎辭職。”
吳守中一愣，說道：“老師發生了什么事情？”
“皇陵出事了。”衛君玉三言兩語，將事情給說了。
吳守中大吃一驚，說道：“他們怎么敢啊？”
自從逆太子案后，朝廷十余年間唯一興的大工，就是皇陵。
前后投入兩千多萬兩，規模是本朝最大，這樣大工程，居然做出如此大的紕漏。
這是要找死啊。
“怎么不敢？”衛君玉冷笑說道：“或許就是因為停了其他工程，他們沒得撈，這才盯上這塊大肥肉。”
“哎------”衛君玉嘆息一聲：“這一件事情，我難逃干系。其實我之前聽到過一些風聲的。但這樣大工程，有人從中謀利是很正常的。沒有想到-----”
人心不足蛇吞象。
底線這東西是不斷突破的。
剛剛開始大家發現自己能揩點小油沒有人管，時間一長所有人將這種揩點小油的事情，視為理所當然。視為潛規則。
然后就有人從各種款項中分一杯羹。
再沒有人管。
自然有人更進一步。
慢慢的就進化到，公家的東西，不要白不要。別人都拿了，為什么我不能拿？
這就是公地悲劇。
十幾年的姑息，足以完成這樣的變化。
任何時代，所謂的太平都是需要付出代價的。
而現在，就是付出代價的時候了。
衛君玉作為首輔，皇陵工程是在他任內進行，現在出了這么大的紕漏。衛君玉怎么可能不負責。
吳守中正是明白這一點，嘆息一聲，無可奈何為衛君玉擬了一封辭呈。
衛君玉看過之后，笑道：“不錯，還上當年的風格。順便再擬一封稱病的奏疏吧。”
“老師何至于此？”
吳守中一聽就明白，衛君玉是決心，如果皇帝不準辭呈，那么就直接稱病，反正不當首輔了。
甚至不惜遭受皇帝的懲罰。
“咱們這位皇帝，我知道，這一次，他真怒了。讓他將火發出來，對你我都好。如果皇帝忍著不發火，那才是最可怕的。”
這意味著皇帝要他背更大的鍋。
是要用性命去填那種。
皇帝在很多時候，寬宏大量，但真正讓皇帝討厭的人，也從來沒有什么好下場。
衛君玉已經到了一個不退就死的地步。
吳守中沉默片刻：“如此來說，工部？”
皇陵是內務府與工部聯手修建的。內務府已經這個樣子了。工部內部一定會迎來大清洗。
“那是你的事了。”衛君玉說道：“按照慣例，我走之后，該你為首輔了。”
越王作為宗室，是不可能為首輔的。
“但你能不能坐穩這個首輔，還要看你自己了。”
“沒有老師，我真不知道該怎么辦了。”
“我給你出個主意，去找張元品談談？”
“談談？”
“這天下沒有解不開的結。朝廷上只講利益，不講恩怨。”
吳守中沉默的次數越來越多了。不知道是聽進去了，而是從內心中不以為意。
“老師，你覺得今后朝廷會如何變化？”
“變化？”衛君玉沉默了好一陣子，“今后朝廷上，一定是人事紛紛如走馬。估計一兩年之后，朝廷上新面孔，多得我都認不出來。”
“之前，十幾年才折了一個寧國公，而今半年就出這么多事情。你一定不要用之前的想法再來揣測朝局。一個不小心，你只能做幾月首輔了。”
“奪嫡之勢已成，看上去皇帝穩操勝券，但實際上，經過未央宮，皇陵兩件事情，天下很多人都知道一件事情。”
“皇帝老了。”
“這樣的事情，之前根本不可能有人做。”
“自然有很多人動了心思。”
“那可是從龍之功。能夠富貴三代。”
吳守中一愣，說道：“恩師你的意思是？”
“今后朝廷上的人，必須選隊站，你不選隊站，就會提前出局。”
“但而今這么多皇子，這一番廝殺。誰知道誰能勝出啊？”
“真是好大的天下，好大的棋盤。”